朱慈烨从卧虎山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马蹄踏在东门大街的石板上，嘚嘚作响。街两边的铺子正陆续上门板，卖烧饼的老头把炉子里的炭火压了压，朝朱慈烨的方向拱了拱手。

朱慈烨在马上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回到王府，他把缰绳甩给门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刚过了二门，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从内院飘出来。

是炖肉的味道，混着葱姜和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大概是放了糖。

小青正端着一只砂锅从厨房那边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低着头快步往东厢房走。砂锅里的热气往上冒，把她的刘海吹得一飘一飘的。

朱慈烨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昨晚的事，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进了前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三副。一壶酒温在热水里，旁边搁着几只青瓷杯。他坐下来，朝门口喊了一声：“人呢？吃饭。”

小青从东厢房那边探了探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

朱慈烨看了她一眼：“小红呢？”

“在灶房。”小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她不饿。”

“不饿？”

朱慈烨挑了挑眉。今天早上小红那副酸溜溜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委屈。

这丫头，醋劲儿上来了。

他站起来，朝灶房走去。小青在后面小声喊了一句：“世子爷，她……”话没说完，又咽回去了。

灶房在东厢房后面，一间不大的屋子，灶台上还温着两口锅。小红背对着门口蹲在灶膛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在灰堆里一下一下地戳。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肩膀却明显绷紧了。

“小红。”

“……世子爷。”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蹲这儿干什么？吃饭了。”

“奴婢不饿。”

朱慈烨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灶膛口的热气烘在脸上，暖烘烘的。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的眼眶果然红了一圈，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发颤。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灶膛里的灰熏的。”

“灶膛早就灭了。”

小红不说话了。手里的烧火棍在灰堆里又戳了两下，戳出一个坑来，又拿灰把它填上。

朱慈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和小青一起进府，一起当差，一起伺候他。以前两个人是一样的，都是丫鬟，都没名分，晚上都睡在东厢房，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可那晚之后，小青就不一样了。早上起来走路那样，脖颈上还有红印子。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不是不喜欢小青，她只是觉得自己被落下了。

朱慈烨想了想，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烧火棍抽走了。小红一愣，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抢了食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