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以南的树林里，第三营营长周虎蹲在一棵老榆树底下啃干饼。

饼是三天前从临淄带出来的，硬得能砸核桃。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又灌了一口凉水。

树底下铺着一张缴获的清军旗子，旗面上摊着地图，几个连长围了一圈。

“营长，这饼再放两天能把牙崩了。”

“崩了也得啃。济南那边补给还没到，你想吃热乎的，等回去再说。”

周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中等个头，肩膀宽，脸上的皮被风吹得粗糙发红。

树林外面的官道上，几个骑兵正下马给马匹饮水。

第三营从正月出发到现在，一路从济南东郊追到章丘、邹平、临淄，沿途收拢了一百多个明军溃卒和流民壮丁。

兵力从出发时的四百骑增加到将近五百。马匹倒是越跑越少，有些是从清军手里缴获的，性子野，跑着跑着就瘸了。

炮兵营的骡马更惨。四门37毫米反坦克炮的炮架有两门出现了裂纹，迫击炮连的炮弹基数已经降到了两个。炮营营长赵铁柱天天跟周虎念叨：“再打一仗，我的炮就得散架。”

周虎正准备让各连散开休整，通信兵从林子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营长，济南急电。”

周虎把纸条接过来。电台是前天刚收到的，沈墨林从济南专程送来的两台AN/PRC-5，一台留在营指挥部，一台配给了炮营。他看不懂电文，把纸条递给站在旁边的译电员。

译电员看完，脸色变了。

“营长，总部命令我部立即改变任务，赴青石关设伏。鄂硕部一万二千人沿小清河故道东进，裹挟百姓两万，三日内抵关。”

周虎把纸条接过来自己看了一遍。他不认得电文上的密码字，但译电员写在旁边的汉字他认得。一万二千人。裹挟百姓两万。三日内抵青石关。

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怀里。

“叫各连连长来。”

几个连长很快就到齐了。周虎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条线。

“小清河故道在这，青石关在这。鄂硕带着一万多人从西往东走，一天三十里。我们现在在淄川南边，离青石关不到八十里。连夜出发，明天拂晓就能到。”

一连长问：“不等贺团长？”

“不等了。总部说了，贺团长能赶到就由他接手指挥，赶不到就我们自己打。青石关那个地形我在地图上看过，两山夹一沟，进去就出不来。只要抢到关口，把机枪架好，来多少都是送。”

周虎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全军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出发。电台保持静默，只收不发。炮营的迫击炮拆开驮马背上，反坦克炮的炮架能用几门用几门。”

周虎又补了一句：“到了青石关，炮营的迫击炮阵地设在关外侧两里。别摆在正面，摆侧面。清军进来的时候先从后面打，他们想退都退不回去。”

赵铁柱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一炷香之后，第三营和炮兵营收拾完毕。骡马驮着拆开的迫击炮和炮弹箱，骑兵牵着马，沿着林间小道向东北方向急行。

天黑透了。月亮没出来，星星也不多。官道两侧的树影黑沉沉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气。周虎走在队伍中段，腰间挂着G43步枪，马刀在鞍侧磕出轻轻的响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侦察兵回报：官道上没有清军，但路两边的村子全是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