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大概是劳累了半夜，朱慈烨醒得比平常晚。窗纸外面还灰蒙蒙的，院子里有麻雀在槐树枝上扑棱翅膀。

他侧过头，枕边空着，被窝里还留着一点余温，茉莉花香混着另一种更淡的气味，若有若无。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雕花木梁。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小青压着嗓子的哭腔，细细的，闷闷的，攥着他后背的指甲。他伸手摸了摸肩胛骨的位置，还有点隐隐的刺痛。

痛并快乐着，女孩的第一次，对于男人来说，总是这么的值得回味和留恋！

他躺了一会儿，正打算起来，外间传来压得极低的说话声。小红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股藏不住的劲儿：“你走路怎么这样了？腿软了？昨晚干什么了？”

小青没说话，只听见衣料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推小红的手。

“我看看我看看——”小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去，“哟，脖子这儿是怎么回事？蚊子咬的？这大冷天的有蚊子？”

“你别……”小青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嗓子还没打开，“你别嚷嚷……”

“我嚷嚷什么了？我这不是关心姐姐嘛。”小红嘴上说着关心，语气里那股子酸味儿压都压不住。

“姐姐昨晚辛苦了吧？我听着东厢房有动静，还以为闹耗子呢，想过来看看，又怕扰了姐姐的好事。”

朱慈烨躺在里间，听得清清楚楚。他都能想象出小红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撇着嘴，眼睛斜着，两只手绞着帕子，又好奇又憋气。

“你小点声……”小青快哭了。

“行行行，我小点声。”小红压低了嗓门，可那股子酸劲一点没减，“姐姐以后是世子爷的人了，我哪敢不听姐姐的。姐姐以后多替我在世子爷面前美言几句，我也沾沾光。”

这话说得又酸又刺。小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小红，你别这样。”

小红没接话。院子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是小红转身走开的脚步声，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比平时重了不少。

这丫头平时就火辣辣的，得点理就不饶人，和小青温柔贤惠的性格形成了反差。不过她最喜欢的就是反差。

朱慈烨躺不住了，坐起来，顺手把搭在床头的青布衫子拿过来披上。衫子是昨晚小青落在这儿的，领口还带着她的味道。他趿上布鞋，推门出去。

院子里，小青正蹲在廊檐下收拾一只铜盆，盆里是昨晚换下来的衣物。她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铜盆差点翻了，里面的衣物洒出来一件，是她那件月白色的里衣。

“世子爷……”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连领口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都泛着粉色。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件里衣，塞回盆里，又觉得不妥，把盆往身后藏，藏完了又觉得自己蠢，站在那儿僵住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朱慈烨看着她这副模样，脑子里蹦出四个字：初为人妇。

跟前几天那个端着茶碗的利落小丫鬟判若两人。她站在廊下，头发虽然梳过了，但鬓角有一缕没绾好，贴着耳朵垂下来。

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虚，腿并得比平时紧，像是怕扯着哪儿。低头的时候脖颈弯下去，领口里那片皮肤上，果然有一小块浅浅的红印。

“盆给我。”他走过去。

小青往后缩了一步：“不、不用，奴婢自己洗……”

“给我，听话。”

她犹豫了一下，把铜盆递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立刻弹回去，头埋得更低了。

朱慈烨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衣物。除了她的里衣，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帕子中间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洗过但没洗彻底。小青大概是连夜洗的，帕子还潮着。

他把铜盆放在廊下，伸手把她的脸抬起来。小青被迫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发颤。

“还疼吗？”

小青的睫毛剧烈地眨了两下，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没。”

“那怎么走路这样？”

“没有……哪儿也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直接被风吹没了。

朱慈烨笑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碰。这个动作他前两天也做过，当时只是轻轻一触就分开了。可这一次，小青没有缩，她站在原地，闭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在等什么更多的东西。

他没让她等太久，低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昨天晚上辛苦了，这两天好好休息，不要干活。

小青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整张脸埋进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

“世子爷……大白天的……”

“大白天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