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朱慈烨又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半是账本，一半是地图。

登州的海船，江南的粮价，猎鹰的五个分站，兵工厂的产能，还有崇祯那道圣旨压在头顶上，像块石头。

可这些事想着想着，忽然就拐了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前世洗浴城那个88号技师。

那姑娘是真的好看。瓜子脸，皮肤白得发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成月牙。说话声音又软又甜，带着点南方口音，每次叫他“哥”的时候，尾音上挑，像小猫爪子挠人。

身材更不用说了。胸大屁股圆，腰却细得惊人，穿着一身紧身旗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他每次去洗浴城，必点88号，有时候去晚了，88号正在上钟，他就坐在大厅里等，一等就是一个钟头。

前台小妹都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就笑：“哥，又等88号啊？她今天排满了，您得等下一个钟。”

他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翻着手机，心里却美滋滋的。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排队等一碗限量供应的牛肉面，明知道要等很久，可想到那口汤的滋味，等多久都值。

有一次他终于等到88号下钟，姑娘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坐在大厅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他说。

其实等了快两个小时。

88号那天特别温柔，给他按背的时候，手指头在他肩膀上轻轻揉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闻着床单上洗衣液的香味和88号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在一起，一阵翻云覆雨之后，脑子里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后来他穿越了。再也没有88号了。

可此刻躺在德王府的床上，他忽然疯狂地想念那个姑娘。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的笑，想念她手指按在肩膀上的力度，想念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丝绸的，填充的是上好的荞麦壳，鼻尖萦绕着茉莉花香。小青熏的。

他开始做梦。

梦里他又去了那家洗浴城。大厅里的灯光还是那么暧昧，前台小妹还是那个圆脸姑娘，看见他就笑：“哥，88号在楼上等你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开包间的门。88号已经等在房间里了，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散着，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又软又甜的笑。

“哥，你来了。”

她朝他走过来，腰肢轻摆，睡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也没有躲，只是仰起脸看着他，桃花眼里映着包间里昏黄的灯光。

“哥，今天想我了没有？”

“想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88号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

“哪儿想了？”

“哪儿都想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呼吸热热地喷在他耳廓上：“那今天......想怎么弄？”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响。

那声音像什么东西撞在木头上，闷闷的。梦里的88号忽然模糊了，包间的灯光暗下去，四周的墙壁像水波一样晃动。他伸手去够88号，指尖却什么也没碰到。

“咚。”

又是一声。

朱慈烨猛地睁开眼。

德王府的雕花木梁悬在头顶，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他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被子里热乎乎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梦里的温度还在，可人没了。

他侧耳听了听。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人。

然后是小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哎呀......”

又一声轻响，是脚趾头踢到了门框的声音。

朱慈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院子里那个小丫鬟蹑手蹑脚地往墙角走，大概是小解去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枕头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茉莉花香混着梦里残留的香水味，在他鼻尖萦绕不散。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88号的笑，88号的声音，88号凑在耳边说的那句话。他闭上眼，想再续上那个梦，可怎么都续不上了。

脑子里只剩下包间里最后一幕，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水光。

他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凉风灌进来，可下面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的方砖上，凉意从脚心蹿上来，总算清醒了几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冷白。他盯着那片月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还是88号仰起脸的样子。

他站起来，趿上布鞋，随手把大氅披在肩上，推门走了出去。

廊檐下挂着灯笼，光线昏昏黄黄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安安静静地立着，枝丫的影子铺了一地。他站在廊下，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气。

正要转身回去，东厢房的门轻轻开了。

小青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里衣，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青布衫子，头发散着，打着哈欠。

她大概是刚小解回来，没料到院子里有人，一抬头看见朱慈烨站在廊下，整个人僵住了。

“世、世子爷......”

月光照在她脸上，巴掌大的小脸白净净的，杏眼圆圆的，睫毛上还挂着睡意。散下来的头发垂在肩上，衬得脖颈纤细。青布衫子底下，月白里衣微微透出轮廓，胸口那一片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