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的结果当天下午就报上来了。

何定远亲自送来的，一沓纸，写得密密麻麻。他站在桌前，一张一张往朱慈烨面前铺。

“周半城。粮食两万三千四百石。现银七万八千两。当铺三间，绸缎庄两间，药材行一间。城外良田三千二百亩。合计十一万三千两。”

朱慈烨看着那张纸，没说话。何定远翻到第二张。

“刘文远。粮食八千石。现银三万二千两。盐引两千引。铺面四间。合计七万八千两。”

第三张。张世昌。粮食三千石，现银两万八千两，城外良田三千亩，当铺两间。合计五万四千两。

第四张。李茂春。现银两万两，药材价值两万两，铺面两间。合计四万六千两。

后面还有五张。四个粮商，一个当铺掌柜。最少的也抄出了一万八千两。

八个人加起来，粮食三万一千石，现银十五万四千两，铺面十五间，良田九千三百亩，盐引两千引，药材价值两万两。

合计超过三十万两。

何定远念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纸合上，放在桌角。朱慈烨坐在那里，盯着那一沓纸看了很久。

三天前，他账上只剩两千多两。

两天前，他请那些人来喝茶，十几个人凑了不到四千两。

昨天，他坐在前厅等了一整天，没有人来。

今天，他砍了六颗脑袋，抄出了三十万两。

朱慈烨把最上面那张纸拿起来，周半城的。十一万三千两。他记得周半城昨天在茶桌上说“家底不厚”时的表情，圆脸上堆着笑，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说真心话。

他把纸放下。

“粮食运到城外的赈灾点。现银入库，设专人管理。每一笔支出都要记账，每三天报一次给我。”

何定远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等等。”

何定远停住。

“那十二家还没有动作的，你派人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说周半城的下场他们看到了。粮食按平价开售，地按原价退回去。做到了，本世子不追究。做不到，三天之后，我亲自去查。”

何定远应了一声，走了。

朱慈烨一个人坐在前厅里。桌上那壶茶早就凉透了。他没有叫人换，也没有喝。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院子里斜下去的日头。

三十万两。加上粮食，够五万人吃大半年。周半城家里抄出来的银子，堆在库房里怕是要占半间屋子。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明末史料，说李自成进京之后从官员家里抄出七千万两。

当时觉得不可思议，现在他自己抄了一家粮商就抄出十一万两，京城里那些尚书、侍郎、国公、驸马，家里得有多少？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何定远又来了。

“那十二家，全部按平价把粮食开售，王府收购了大部分。没有人再讨价还价。刘文远的族兄派人来问，说刘文远的家产能不能留一部分给家眷。属下按世子的意思回了，家产全部抄没，家眷不追究。”

朱慈烨点了点头。

“城外的赈灾点，从今天起增加到二十个。粥锅从几十口增加到上百口。一天三顿，粥要稠。”

何定远把命令记下来，转身走了。

第三天，朱慈烨去了趟西门城楼。

城外的粥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一排排大锅架在空地上，锅底的火烧得正旺。排队的人还是那么多，但队伍比前几天安静了。

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喝，喝完用袖子一抹嘴，朝城楼的方向拱拱手。

一个老太太领着小孙子，端着两碗粥坐在墙根下。小孙子喝得急，粥从嘴角淌下来，老太太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擦完了，把自己碗里的大半拨到孙子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