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烨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青还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手里端着一碗热着的姜汤。

朱慈烨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小丫鬟，接过来喝了两口，辛辣的热流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他一边喝汤一边往内院走，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跟老德王的对话。说实话，他原本没指望朱由枢能这么快松口。在

他的预想里，这位便宜老爹至少得闹上三五天，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捏着鼻子认账。没想到一番话说完，老德王居然就这么认了，甚至最后还主动提出要盘银子给他用。

朱慈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在原主的记忆里，朱由枢这个人确实懦弱，确实怕死，确实抠门。府里的开支能省就省，请客吃饭从来只点四个菜，逢年过节给下人的赏钱比别家王府少了三成。

但原主从小到大，吃穿用度从来没有短过。原主不爱读书，朱由枢就由着他玩，顶多叹口气说“我儿还小，大了就懂事了”。

原主骑马摔断了胳膊，朱由枢急得三天没合眼，亲自守在床前喂药。

原主十五岁那年看上了一匹西域来的宝马，朱由枢咬着牙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下来，事后心疼得在书房里转了一宿的圈，但第二天看见儿子骑着马在院子里笑，他也跟着笑。

这些事情原主以前从来没细想过，记忆碎片散落在脑子里，像一堆没整理的旧照片。可此刻朱慈烨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忽然发现这个老德王其实对他还不错。

非常不错。一个藩王，嫡长子不学无术，放在别人家早就请师傅严加管教了，可朱由枢从来没有对原主说过一句重话。

前世他从小就没见过父亲，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连学费都交不上。

他记得很清楚，小学三年级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教室门口来来往往的大人，等了一整个下午，谁也没来。

后来他学会了不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再后来他长大了，写小说挣了点钱，日子好过了，可那种从小扎在心里的东西，一直没拔出来。

朱慈烨端着姜汤碗站在内院的廊檐下，忽然笑了一下。

管他呢。既然来了这世上，又得了这么个便宜老爹，那就坦然接受吧。反正按历史的进程，朱由枢这种藩王在乱世里活不了几年。

没有意外的话，自己给他养老送终，让他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也算对得起原主这具身体了。至于那个年幼的弟弟，等局势稳了，给个富贵闲人的身份养着就是了。

他仰头把剩下的姜汤一口喝干，碗递给小青。

“让人把何定远叫来，我在前厅等他。”

何定远来得很快。这位国字脸团长走路带风，皮靴踏在王府的石板路上咔咔作响，身上的军服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但领口处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硝烟痕迹。

朱慈烨把地图铺在前厅的大桌上，手指点在济南城东郊的位置。

“骑兵团投放的东郊营堡，你去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何定远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营堡面积够大，能容纳全团人马。但周边没有现成的工事，如果鞑子残兵反扑，防守会比较吃力。”

“不用防守。”朱慈烨摆了摆手，“骑兵团的任务是追击，打完就走，不需要守城。他们的营地只要隐蔽就行。更何况现代武器在手，无惧任何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