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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考完回来

作品:《 重生06:从华强北MP3开始》

林一鸣把桌上那摞卷子推到胳膊肘外头,只留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在灯底下。

晚自习的铃刚停,后头还有人拖凳子。他把本子往前翻,翻过这一个多月的题,翻到上个月啃下来的那一道。那道边上的圈还在,圈跟圈中间那几根线也还在,铅笔道压得深,纸背上都印出来了。

那一道后头,还有几十道,他一道没过。物理下礼拜就考,考的就是这一块。

他把本子摊平,手掌压住卷边,翻回最前头那一页。

不按题号来了。他从头一道起,把题里的量一个一个圈出来,圈完不急着往下做,先看这一页的圈长什么样:圈了几个,圈跟圈挨得近不近,哪个圈孤零零地吊在角上。看完往后翻,找长得像的,找着一道就在页边点一个点。

铅笔尖钝了,他起身到后头削,削出来的屑落在废纸篓沿上,落了一小堆。回来的时候后排在背英语,声音压得低,嗡嗡的,像隔着一堵墙。他坐下接着点。

一晚上翻下来,页边上点了不少点。他把点相同的凑到一处,凑成了几类。

头一类圈得少,两三个,一根线从头拉到尾,中间不拐弯。这一类他走得快,一道接着一道,做完把那页的角往里折一下。折过的角捏在指头底下,一叠厚起来。

又一类圈得多,可线全从同一个圈里往外走,认准那一个,剩下的跟着就顺了,也折了角。

再有一类,圈里头总有一个从头到尾不动。他拿那个不动的当桩子,线一根一根往外拉,拉到哪儿算哪儿。这一类费草稿,一道题得用掉大半张,写到底下就挤,字越写越小。写完一道,他把草稿翻过来接着用背面,背面写满了才换新的一张。

同桌高磊左手戴着一只毛线手套,右手光着捏笔。

我妈织的。他把手套往腕子上拽,另一只不知道塞哪儿去了,早上翻了一遍没翻着。

我说戴一只算怎么回事,她说戴一只也是暖和。高磊把戴手套那只手伸过来,越过桌子中间那道缝,你摸摸,厚得跟锅盖似的。

林一鸣把他胳膊推回去,翻页。

你翻那么快干吗,我又不是——高磊自己也忘了要说什么,把那只手塞到腿底下坐着。

早读那阵,窗玻璃上糊了一层哈气。靠窗那一排的玻璃,下课时抹开过几块,上课又糊回去,糊得外头那棵树只剩个团。教室后门关不严,风从门缝里灌,门框上贴的一张旧纸,角翘着,一抖一抖。他把手缩进袖口搓了搓,再伸出来握笔,趁早读把归好的那几处里剩下的挑着做了两道。

第二节下课,何老师从前门进来。他没上讲台,也没喊人,径直走到黑板跟前,抬手在右上角擦出巴掌大的一块,粉笔按上去,写了三个字:下礼拜。

写完把粉笔搁回槽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眼睛还在黑板那块地方。

这一块的题,哪儿虚,你们比我先知道。他说,考完的卷子我不重讲。

人从前门出去了。教室里静了一拍,前排有人把那三个字抄到本子角上,抄完自己看了看,又拿橡皮擦了。第三节的老师进来,看见那三个字,拿起板擦比了一下,又搁下了,挨着边上写自己的。右上角那三个字,一整天没人擦。

高磊拿手背抹了下嘴角。

他这三个字,明天自己擦不擦。

不知道。

那几类过完,本子折过角的页凑起来有了厚度,他拿指头从侧边一划,哗啦啦响到头。他又从后头挑了几道生的,一类一道,做下来手是顺的。

剩下的是最后那一类。

圈是圈得出来的。四五个量,一个一个圈上,圈完摆在那儿,两两之间都像沾着点关系。他找头一个动的。能动的有好几个,哪个先动,动起来又带着谁,看不出来。他挑了一个,线往外拉出一根,第二根就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他把这一道当上学期那套法子的题重推,从最左边那个量起,一步一步往下写。写到第三行,笔尖停在纸上,停出一个小黑点。他把那三行横着划掉,划得纸起了毛,反过来在背面又起了个头,起到一半,把那张揉了。

铃响,散场。九点半的楼道里全是脚步声。他跟着人下楼出校门,校门口斜对面支着个卖煮玉米的摊子,煮好的插在竹签上,沿着锅沿立了一圈。他没停,赶头一趟车,再换第二趟,到岗厦下来快十点,自行车锁在站牌后头墙根,车座上已经落了潮气,他没骑,开了锁推着走。巷子里两边的窗关得比前阵子严,谁家炒菜的味儿从纱窗缝里挤出来,走过去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