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兵那天，下着小雨。

不是很大的雨，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士兵们在雨中列队，铠甲被淋湿了，颜色深了一个色号，像一排排沉默的石像。战旗被雨水打湿了，垂在旗杆上，耷拉着脑袋，没了威风。姜琪站在帐门口，看着队伍从她面前走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坚毅，有的疲惫，有的茫然。他们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他们以为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爹娘老婆孩子了。有人在笑。她看着那些笑脸，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他们回不了家了。

“虞姬。”项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他站在雨中，没有穿蓑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雨淋湿的山——还是那么高，那么硬，但看起来有点可怜。

“怎么了？”她问。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回家。他说的是彭城。他当成家的地方。他最后会失去的地方。

姜琪点点头，走进雨里。雨很小，但很密，打在脸上凉凉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下来。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差着半步的距离。她想伸手去拉他的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了。不是不敢。是觉得不该。她是虞姬。不是他的妻，不是他的妾。她有什么资格牵他的手？她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塞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