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庄从荥阳回来那天，带回了刘邦的口信：“可。”

一个字。划鸿沟为界，中分天下。可。

项羽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在鸿沟的位置划了一下。那是一条从北到南的线，把中原切成两半。西边是刘邦的，东边是他的。

“退兵。”他说。

将领们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歇歇了。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总算有个结果了。

只有姜琪知道，这不是结果。这是开始。

鸿沟议和是假的。刘邦不会遵守。他会撕毁协议，追上来，在项羽最松懈的时候捅他一刀。历史上就是这样。项羽退兵到固陵，刘邦撕毁协议追上去，楚军大败，退到垓下。然后就是四面楚歌、霸王别姬、乌江自刎。她知道这一切。她可以阻止这一切。只要她开口。

她走到项羽帐前，掀开帘子。他正在收拾地图，把那些羊皮卷一张一张卷起来，用绳子扎好。

“大王。”她站在门口。

“嗯？”他没回头。

“妾身……”

她说不下去了。

项羽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放下帘子，走了。

她走到营外，走到没人的地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恨自己。她恨自己知道一切却说不出口。她恨自己爱他爱到不敢告诉他真相。她恨自己是个懦夫。可她怕。怕说出来之后，他看她的眼神会变。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怜悯。他会怜悯她。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孤魂，一个无处可去的游魂，一个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的女人。她不要他的怜悯。她要他的爱。他的爱是“我不会变”。他的爱是“你值得”。他的爱是“你也会走吗”——然后在她说不走的时候，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一封密报送到了秦阳手中。密报上只有一行字：“临江王共敖病笃，其子共尉已整兵待命。”秦阳看完，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了。临江国是项羽在南方最重要的屏障。共敖若死，共尉继位，临江国还在楚的阵营里。但共尉年轻，没有他父亲的老练——也许是一个可以撕开的口子。他没有立刻下令。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