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刺鼻的黑血，劈头盖脸地砸在那张铺开的羊皮世界地图上。

猩红发黑的血液瞬间在粗糙的羊皮表面洇开。

李世民整个人犹如一滩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昏死在黄土道上。

他的后脑勺重重砸在泥水洼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陛下！”

“护驾！快传太医！”

两个搀扶着他的太监发出杀猪般凄厉的尖叫，吓得直接瘫坐在泥水里。

随行的太医院院判和几名老太医，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滚带爬地从百官阵列后方冲了出来。

由于跑得太急，院判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扑倒在烂泥里。

沉重的紫檀木药箱摔得粉碎，里面的药瓶滚落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扑到李世民的身边。

大唐皇帝的面色此刻灰败如死人，呼吸已经彻底停滞。

院判的双手疯狂打着摆子，他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针灸包。

抽出里面一根三寸长、用来强行吊命的粗大银针。

没有任何犹豫。

院判咬着牙，将那根长长的银针，对准李世民的人中穴，死死扎了进去！

“噗嗤！”

银针生生刺穿了皮肉，直抵骨膜。

剧烈的痛觉刺激，化作一股强烈的生物电流，瞬间冲入李世民濒死的大脑神经。

“呃——！”

昏死过去的李世民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犹如溺水者破水而出的恐怖抽气声。

他的胸腔剧烈向上一挺，犹如一条濒死的脱水老狗。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眼白上布满了骇人惊悚的红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院判满头冷汗，激动得浑身瘫软，正准备伸手去搀扶皇帝的肩膀。

“滚开！”

李世民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破音的咆哮。

他那双原本干枯无力的老手，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狂暴的蛮力。

一把狠狠推在院判的胸口上。

将这个老太医直接推得向后翻滚了两圈，一头扎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李世民根本不顾自己满脸的泥水和嘴角的黑血。

他像一头发疯的老兽，猛地翻过身。

双手死死抠住地上那张被他的鲜血染红的巨大羊皮地图。

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缝里塞满了湿冷的泥沙。

指节处泛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李世民趴在泥水里。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死死瞪着羊皮纸上的疆域线条。

粗重的呼吸喷打在地图表面，吹起上面未干的血沫。

他颤抖着手指，顺着地图最东边的那个角落，一点点向前摸索。

这里是大唐。

这里是长安，这里是洛阳。

这是他大唐李氏先祖，带着无数骄兵悍将，打下来的万里江山。

曾经，他以为这片土地就是整个天下的中心。

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的绝对核心。

四方蛮夷，不过是依附在大唐这棵参天大树边缘的蝼蚁。

但现在。

李世民的手指顺着大唐的边境线，颤巍巍地划过了西域的黄沙。

划过了那片被称为波斯的庞大帝国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