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响了。

哒。哒。哒。

不紧不慢。

这声音在被风雪刮得光秃秃的石头谷口里回荡。

就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漏壶。

一点点把人的心理防线磨成粉末。

松赞干布大口喘着粗气。

擦着那座肉山一样的巨汉跑了过去。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

甚至连多看这大将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满脑子只有前面那条通往拉萨城的活路。

冷风顺着他大张的嘴巴灌进肺管子里。

冻得他胸腔里火辣辣地疼。

像是有几千根带刺的钢针在里面乱搅。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马缰。

手指头早就冻僵了，没什么知觉。

全靠着本能在死撑。

大腿内侧磨掉了一大块皮，血水把裤子粘在马鞍上。

每一次颠簸都钻心地疼。

肉山巨汉名叫达扎。

他站在不足两丈宽的谷口正中间。

两腿叉开，稳稳地扎在冻硬的泥地上。

他光着上半身。

胸口上全是黑色的刺青，画着吐蕃人信奉的山神。

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

这人身上居然往外冒着腾腾的热气。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冷风吹成了白色的冰晶，挂在汗毛上。

达扎吐出一口带着浓痰的白气。

转过水缸一样粗的脖子。

冲着旁边躲在大石头后头的几个亲卫招了招手。

“躲个屁！把老子的马牵过来！”

他声音粗得像闷雷。

震得崖壁上的一块冰溜子咔嚓断裂，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亲卫哆哆嗦嗦地跑出来。

手里牵着一匹异常高大雄壮的青海骢。

这马披着厚实的熟牛皮铠甲。

平时要两个汉子才牵得住。

达扎大步走过去。

一只蒲扇大的黑手抓着马鞍，肥壮的大腿直接跨了上去。

战马被他几百斤的体重压得往下一沉。

四条马腿剧烈地打了个颤，勉强撑住了。

达扎坐在马背上。

双手握住那根长满倒刺的精钢狼牙棒。

这棒子足足有一百二十斤重。

手心的厚茧磨在冰冷的铁杆上，让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他盯着前方灰蒙蒙的风雪。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风雪被撞开。

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显露出来。

李炎骑着乌骓马。

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就被血水泡成了硬壳子。

冻得梆硬，随着动作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没有减速。

就这么任由战马踩着碎石和冰渣子，一步步往前压。

达扎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唐人。

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

他把手里的精钢狼牙棒高高举起来。

棒子顶端的铁刺上，还挂着一块冻硬的碎肉。

那是之前处决逃兵时留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高山上冷冰冰的稀薄空气。

胸膛鼓得像个大皮筏子。

“兀那唐将！”

达扎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声音在狭窄的谷口里来回冲撞。

“瞎了你的狗眼，敢闯我吐蕃的天险！”

“老子叫达扎！”

他急于在交手前压倒对方的气势。

唾沫星子在风里乱飞。

“老子十二岁生撕野牦牛！力拔千钧！”

“手里这根狼牙棒，砸碎过你们大唐几十个将军的脑壳！”

“今天爷爷就拿你……”

李炎坐在马鞍上。

听着前面那个胖子声嘶力竭的吼叫。

眼底满是遇到绿头苍蝇般的烦躁。

真特么吵。

杀了几天几夜，他耳朵里本来就一直嗡嗡直响。

这人还在这扯着嗓子报家谱。

烦得他头皮发麻。

他甚至懒得去听这胖子叫什么名字。

死人是不需要名字的。

更不需要那些狗屁不通的战绩。

李炎连一句废话都没说。

左手随意地拉了一下缰绳。

乌骓马心领神会。

猛地往前一蹿，直接撞进了风雪里。

皮靴后跟磕在马肚子上。

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达扎看着不仅没停下，反而加速冲过来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