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猛攻西北边境！”

哨骑吼完这句话。

喉咙里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扯了两下。

又是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呕出来。

全喷在李炎那双沾满泥灰的皮靴上。

血水顺着牛皮靴面往下流。

渗进底下冻硬的泥地里。

很快化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洼。

这血不是鲜红的，带着一股子发乌的恶臭。

显然是受了重内伤，五脏六腑都烂了。

“吐谷浑……慕容伏允那条老狗……”

哨骑牙齿打着冷战，上下疯狂磕碰。

发出咯咯的闷响。

“他、他以为咱大唐的主力……全耗在辽东了。”

“带着三十万杂碎骑兵……趁火打劫啊！”

他死死抓着李炎的裤腿。

十根指头抠得死紧。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

手指头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深得能看见白肉。

他一边说，嘴里一边往外冒着血沫子。

血沫子冻在嘴唇上，结成了红色的冰碴。

“凉州外头的十几个村镇……全被屠了！”

哨骑说到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砸在泥地里。

“活人全被马蹄子踩成肉泥……脑袋被他们拿弯刀砍下来……”

“挂在马脖子上当夜壶！”

“边关防线……快、快顶不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像一条被扔在旱地里的鱼。

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散了。

抓着李炎裤腿的手指头松开，无力地往下滑。

留下了五道刺目的血印子。

脑袋重重磕在冻土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他彻底咽了气。

两只眼睛还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长安的方向。

眼底全是不甘和绝望。

冷风顺着空地刮过去。

把地上的血腥味和火药的焦糊味吹得到处都是。

旁边那些跪在地上的高句丽铁匠，吓得缩成一团。

连头都不敢抬。

薛仁贵站在旁边。

听完这几句断断续续的遗言。

这黑大汉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脖子上的青筋像粗麻绳一样，一根根崩了起来。

他猛地一把攥住那杆一百八十斤的玄铁马槊。

生铁杆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铁锈都在往下掉。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薛仁贵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抽。

“趁着咱们在辽东跟人拼命，跑来偷家？”

他猛地一跺脚。

靴底踩碎了一块结冰的石头。

石头渣子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火炉壁上。

“连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不放过！”

薛仁贵气得鼻孔里直冒粗气。

他本就是平民出身，最见不得异族屠杀中原的泥腿子。

“这帮西北的野狼，俺非活生生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后头那三千大雪龙骑也听见了。

原本安静的队列里，传出一阵密集的铁甲碰撞声。

白甲骑士们握紧了手里的斩马刀。

粗糙的皮手套摩擦着刀鞘，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一股浓烈的杀气，直接冲开了天上飘着的雪花。

这群刚从高句丽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现在全红了眼。

他们不需要什么大义，不需要什么保家卫国。

只要李炎戟尖一指，他们就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空气里的温度好像一下降到了冰点。

连旁边烧得通红的熔炉，都挡不住这股子透骨的寒意。

李炎低着头。

看着脚边那具死不瞑目的哨骑尸体。

鞋面上还有没干的温热血迹。

黏糊糊的。

他没觉得多愤怒。

大唐边境被屠，百姓死绝，他懒得操那份闲心。

这天下死的人多了，关他屁事。

但他胸腔里的心脏，却开始砰砰直跳。

跳得比刚才试炮的时候还要快。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刷着骨膜。

暗金色的重瞳里，那一抹刚沉寂下去的暴虐之火。

像被人泼了一大桶滚烫的热油。

轰的一下，重新疯狂地烧了起来。

三十万骑兵？

趁火打劫？

李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嘴唇。

舌尖碰到了前天留下的那个小血口子。

带出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这味道让他觉得浑身舒坦。

这哪是来偷袭的敌军。

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他手里这家伙事刚造出来。

特意给他送上门的活靶子！

他脑海里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似乎也闻到了血腥味。

数字在暗处隐隐跳动。

散发着勾人的红光。

三十万人头啊。

要是全砍了，或者全炸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