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这皇位你坐着不累吗，要不让给我？”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顺着李炎的嘴唇，直接砸进李世民的耳朵里。

热气打在耳廓上。

李世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铜钟在头骨里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震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胸腔里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供血中断。

他觉得眼前黑了一瞬。

后背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

里衣死死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冷。

李炎的语气听起来很散漫。

就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但那双重瞳里压下来的分量，重得吓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俯视。

李世民觉得呼吸道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吸进两口冷空气。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倒气声。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李炎。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点血污。

铁锈味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

李世民想拍桌子。

想拿出天子的威严大吼一声逆子。

但他那只按在龙椅扶手上的手，一直在抖。

指甲在金漆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

舌头僵得像一块木板。

“你……你……”

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嘴里的口水都干透了。

李炎看着这大唐皇帝的狼狈样。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大殿里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随后。

“哈……哈哈哈哈！”

李炎猛地直起身子。

喉咙里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太极殿里来回撞击。

他根本不在乎这把椅子。

一块包了金箔的凉木头罢了。

天天坐在这儿防贼一样防着底下的人，累得像条老狗。

他就是想看看，这高高在上的皇权被撕破脸皮后。

到底是个什么可怜样。

笑声停了。

李炎收回手。

转过身。

军靴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一步步顺着玉阶往下走。

再没回头看一眼。

黑色的衣摆擦过空气。

直到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大殿的门槛外。

李世民才像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

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龙椅里。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殿后面。

那扇巨大的金丝楠木折叠屏风投下了一片阴影。

阴影里缩着个人。

太子李承乾。

他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

十根手指抠在脸颊上，掐出了红印子。

他怕自己叫出声来。

牙齿咬着手背上的肉，咬出了血丝。

他全听见了。

连李炎拍打龙袍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让给我？”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无限放大。

就像一把钢刀在搅动他的脑浆。

李炎要篡位了。

李承乾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那半张被抽烂的脸还在隐隐作痛。

牙床漏着风。

要是那个疯子坐上龙椅。

自己这个太子还能有活路？

肯定会被拖到午门外砍成肉泥。

甚至可能被当场捏断脖子。

绝望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来。

李承乾觉得裤裆里一热。

一股尿液流了出来。

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沾湿了昂贵的绸缎裤子。

骚臭味在狭窄的角落里散开。

他试图站起来。

但蹲得太久，左腿彻底麻了。

加上心里的恐惧。

刚一使劲，腿窝子一软。

身子歪向一边，肩膀撞在屏风底座上。

发出一声闷响。

龙椅上的李世民还在喘气，压根没听见。

李承乾不敢再试了。

他手脚并用。

像一条丧家犬一样，在地上爬行。

丝绸衣袖在地砖上拖了一层灰。

顺着后殿的小门，一路爬出了太极殿。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