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直砸在九层玉阶之上。

越过王总管发抖的肩膀。

盯在李世民身上。

大殿里的穿堂风有些大。

李世民觉得龙袍底下渗进一股凉气。

那小子的眼神像两把带血的锉刀。

没有一点为人臣子的敬畏。

也没有当儿子的恭顺。

就是纯粹的打量。

像在看一件没有生气的死物。

李世民喉结滚动了一下。

嗓子里干巴巴的，有些发涩。

他强撑着坐直身子。

把手放在龙椅的雕花龙头上。

想要抓回一点当皇帝的体面。

“这几天长安城里不太平。”

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

赶紧干咳了一声。

掩饰自己的心虚。

“长安令，昨晚城里闹贼，伤了不少人命。”

“查得怎么样了？”

被点到名字的长安令是个干瘦老头。

两腿一软，连滚带爬从班列里挤出来。

起猛了，左脚踩了右脚的鞋帮子。

直接一个倒栽葱趴在地上。

官帽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他连捡都不敢捡。

“回……回陛下。”

长安令趴在金砖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

“臣查了，是几个蟊贼。”

他一边结巴着回话。

一边偷偷歪过头。

眼角的余光死命往李炎站的方向瞟。

李炎没吭声。

觉得站得有点累，换了个姿势。

粗糙的皮靴底在金砖上蹭了一下。

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就这一个小动静。

长安令吓得浑身打摆子。

直接改了口。

“不！不是蟊贼！”

“是那几家大人……晚上点火盆不小心，走水了。”

“对，是遭了急病暴毙的！”

他满嘴胡言乱语，逻辑全乱了。

只求赶紧把这茬糊弄过去。

李世民坐在上面，感觉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脸皮火辣辣地烧着。

他看着底下缩成一团的长安令。

再看看旁边那些大气都不敢喘的文武百官。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悲凉从胃里反涌上来。

他这皇帝说的话，现在连个响屁都不如。

满朝的大臣。

吃着朝廷的俸禄。

身上穿着大唐的官服。

现在只要张嘴，眼珠子就跟长在老六身上一样。

李世民不甘心。

他咬着后槽牙，把目光转向左边的户部尚书。

“关外大雪，高句丽那边有异动。”

“前线将士的冬衣和粮草，户部怎么调拨的？”

这事关乎军国大事。

总该有人正经回话。

户部尚书是个白胡子老头。

颤巍巍地站出来。

手心里的冷汗把木笏板都浸透了。

“回陛下，粮草已经……已经备齐。”

老尚书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

视线又不由自主往李炎那边溜达。

李炎有些不耐烦听这些繁琐的死账目。

眉头皱了一下。

老尚书捕捉到这个动作。

吓得心脏停跳了半拍。

刚准备说出口的官样文章，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出一个大包。

“这粮草调拨……”

老尚书腿肚子直转筋。

“全听六殿下的吩咐！”

“殿下说给谁，老臣就拨给谁！”

说完这话。

老尚书像抽干了力气，瘫软着大口喘气。

生怕哪句话没顺着李炎的心意，今晚全家就得被黑衣人切碎。

李世民彻底僵在龙椅上。

抓着扶手的手指发白。

指甲在金漆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大唐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