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嫌，手却没把东西扔回来。

顾寒川心里一稳，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前辈看着给。”

瘦老头又拨了两下，终于从板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扔给他：“半瓶养气散的分量，爱换不换。”

顾寒川接住那纸包，心里微微一沉。

少。

可转念一想，也合理。这东西本就不够大，不够整，还是混着灰和残根出来的杂料。能换到半瓶养气散，已经算那老头没把价压死。

更何况，这半瓶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是小数。

顾寒川没再讨价，只把布囊重新收回袖里，低声道：“换。”

瘦老头把那撮杂料顺手扫到一旁，又像随口一样道：“以后若还有这类边角货，先把灰抖净点。脏得太明白，反而卖不上价。”

顾寒川应了声“知道了”，转身便走。

一路从坊下回药园时，风里都带着尘土味。顾寒川把那小纸包攥在袖里，纸包极轻，却像真给胸口那点一直悬着的气压下去了一角。

这半瓶养气散，补不了全部缺口。

救不了整场考核。

也远远不够把第三沟这地方真正做成稳定活路。

可它至少让他从“考核前这一口气都快断了”，变成“还能再往前撑一撑”。

更重要的是，这半瓶东西一下去，他丹田里那口前阵子一直往下漏的气，总算没有继续滑。

顾寒川很清楚，这还谈不上进境。

最多只是把原本快掉下去的炼气三层初期，先勉强稳住。

可也正因为只是稳住，他才更明白：这一回，仍只是临时、隐蔽地给自己换一次喘息，远不到把这条路往外放大的时候。

就这一点，已经够贵。

回到住区时，赵姓弟子正坐在门口发呆，见他回来，像是想问什么，最终却只疲惫地笑了一下：“你也去坊下了？”

顾寒川“嗯”了一声。

“换到了？”

“半瓶养气散。”

赵姓弟子眼里先是一亮，随即又暗下去：“那也不错了。比我强，我那半包止血粉只换来两枚碎灵石。”

顾寒川没安慰，只把那小纸包藏回床下。

半瓶，的确不错。

因为他心里那笔账依旧清楚，这一次能换来喘息，下次未必还这么顺。靠自己私下这样一点点抠、一点点换，太慢，也太看天时地利。若考核之后还想往下走，他迟早得找到比“自己摸进第三沟，自己回屋慢慢试，自己再去坊下零卖”更稳、更长的入口。

当夜，顾寒川把那半瓶养气散分成三次的量，重新包好，压进木盒最里层。

这只能换一次喘息。

不能换来翻身。

可至少这一口气，是真的被他从那两截旧根里抠出来了。

也正因为只够换一次，他才更清楚：

这条路已经不只是能不能活。

而是得尽快长成一条真能往前走的路。

否则他今日能从旧根里换来半瓶养气散，明日也可能因为同一截旧根，被人顺着味道摸回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