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截旧根,只换一口命气
作品:《 尘寰药途》顾寒川把那点从旧根里稳出来的药力,捂了两日。
不是舍不得用。
而是他眼下最怕的,已经不是东西不够,而是用得不对。
第三沟这地方刚刚摸出一丝头绪,东西虽小,却比旧坑和第七片区那些零碎值钱得多,也危险得多。若只是为了眼前一时急,把它仓促换出去,或用在太显眼的地方,后头留下来的麻烦恐怕会比这点喘息更重。
所以顾寒川没有立刻动。
白日照旧做差,夜里照旧藏着。只是每次回屋,都会先看一眼木盒最底层那只小布囊。囊里那点好不容易从短根里稳出来的药力,已经不再只是“能行”的证明,而是他眼下离活路最近的一口气。
考核前只剩三日。
杂役住处已经乱得不像样。木牌前天天有人守着,想看有没有新细则;验册房门口比平时多出一倍脚步,时不时便有人抱着旧册来回跑;连杂役住处夜里都比从前更吵,翻身声、低骂声、压着嗓子借散剂借灵石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整片外门都在夜里喘不过气。
赵姓弟子这两日瘦得更快,眼眶都陷下去一点。许姓弟子比他更沉默,整日脸色发青,像在强压经脉里那点旧伤,却怎么也压不住。
顾寒川看在眼里,却没法分神去管。
他自己的账都还差最后一口气。
傍晚时,赵姓弟子压低声音道:“你说,坊下那个收杂药渣的老摊,还在不在?”
顾寒川动作微微一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赵姓弟子苦笑,“我床底还有半包没用完的旧止血粉,药效差是差点,可总能换两枚碎灵石。再不换,我连这两日的补气都撑不过去。”
顾寒川没接话。
坊下收杂药渣、残散药料的小摊,他知道。不算正经买卖,价也压得狠,可胜在脏东西多、来路杂,有时你带去一点看着不值钱的破烂,也未必全换不出东西。顾寒川听人说过,这种摊子收走的杂料,有相当一部分会被整车拉走,拉去哪没人知道,连摊主自己都说不上来。他只当是上头有人收去垫底,如今再想,却觉着那些被拉走的杂料,和他手里这些被抽空的旧根,兴许走的是同一条路。
可眼下,反而成了最合适的一条。
因为单凭旧根里的这点药力,还不够让他当成正经药材去用。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吞,不是硬炼,而是把它伪装成一撮略有余性的旧根残材,混在寻常废料里,先换成更稳、更现成的养气散。
这样一来,仍是先补自己。
只是比他现在直接拿这点药力硬炼、硬吃,更省,也更有效。
顾寒川心里很快定了下来。
当夜,他等屋里两人都睡了,才把木盒拖出来。那截较短的旧根,这两日又被他稳稳引过一次,里头能用的药力比最开始更凝了半分。顾寒川没有再去碰长根,只把短根最外头那层已经空败的壳削下一点,又从里头剥出极少一部分刚够看的药力,掺进几截从旧坑边挑出来的寻常残根,再撒上一层极细灰末,把它们揉成一撮看着像勉强还有一点余药性、却又不至于扎眼的杂料。
这手法算不上高明。
但够用。
至少在那种专收破烂的小摊眼里,它只会像一撮从药园边角捡来的、还算有点用的杂根,而不会立刻让人看出,这里头藏着的不是寻常边角货。
更重要的是,这一撮东西,他不是拿去赌一笔大的。
他要换的,只是眼前这口快断掉的气。
第二日午后,顾寒川借着去坡下送空筐的由头,绕了一段路,从外门后侧那条通坊小径下了山。
小径窄,石面滑,边上长满野草。平日底层弟子走这条路,多半不是去正经买卖,而是去换点零碎东西。
坊下那老摊果然还在。
摊子支在一堵旧墙边,木板发黑,板上摆着零零碎碎的药渣、旧瓶、残丸和不知从哪收来的碎根烂叶。摊主是个眼皮松垮的瘦老头,手里捻着一根细竹签,正慢慢拨一堆发灰药末。见顾寒川过来,只抬了抬眼皮:“卖什么?”
顾寒川把那只小布囊递过去:“一点废根残料。”
瘦老头接过去,倒在手上摊开,先用鼻子闻了闻,又用竹签拨了两下。拨到里头那截带着一点药力的短根时,动作明显慢了半拍,眼皮也跟着抬了抬。
“药园边上捡的?”
顾寒川低声道:“清残时顺手留的。看着还有一点用。”
瘦老头哼了一声:“边角货。药性杂,里头还有灰,拿去喂火都嫌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