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北军旧案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夜深后,黑旗营里的风小了些,伤营那边的灯却还亮着。
宁挽月把最后一名发热伤兵的额头擦过一遍,才把那张从药箱底下翻出来的油纸递给卫临川。纸不大,边角被药沾得发硬,印子也糊了半边,可最后那两个字还是认得出来。
平码。
卫临川把纸收进袖里,没有立刻说话,只转头看向棚外。
赵苍正坐在火边磨一把旧短刀,韩烈靠着木柱,半条腿伸着,靴边还沾着白日里的泥。两人都是老兵,年纪也都不轻,许多事平日不问不说,可真要问到老账,营里也只有他们知道得最多。
“进来。”卫临川道。
三人去了后头那间旧仓棚。
棚里堆着废甲、旧枪杆和几只裂口木箱,平日没人愿意来,正好说话。许观澜也跟了进来,抱着那本新开的黑旗小账,坐到最里头。风从棚缝往里钻,灯火晃来晃去,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卫临川把油纸摊在木箱盖上。
“看得出么?”
赵苍凑近看了半晌,先没说话,只伸手把纸翻了个面,又闻了闻上头那点残药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吐出一句。
“不是普通药铺的包法。”
“怎么看出来的?”许观澜问。
“普通药铺包药,边折得松,好拆,也省纸。这种包法是军里和大路商号才爱用的,角收得死,外头再滚一道细线。路远,颠不散。”赵苍说到这里,用手点了点那半边印痕,“至于这个‘平码’,我见过。”
韩烈原本一直没动,听见这句,才抬了下眼。
“白狼河?”
“嗯。”赵苍点头,“很多年前,白狼河下游有几处平码号。明面上做的是平码分货,过布、过盐、过药,什么都搭一点。暗里替谁走货,就不好说了。军里的、商家的、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私活,都能往里塞。”
许观澜下意识把笔提了起来。
“那和北军有什么关系?”
赵苍看着那张油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关系大了。北军这些年最大的烂账,不在营里,在路上。”
“营里少一包药,少一捆箭,容易看见。可东西若在路上就薄了一层,到了军堡再薄一层,最后摊到账上,反倒谁都能说得通。说河路难走,说雪夜翻车,说押运死了,说前哨先领走了。等真要查的时候,库是空的,册却是满的。”
许观澜听得心里一凉。
这和前些日子军功簿上的薄削,竟像是一个道理。
不是明抢。
是一层层过手,一层层变轻。
到最后,人人都沾一点,反倒找不出一只真下黑手的手。
韩烈这时忽然开口。
“黑石堡也不是头一回缺药。”
这句话一落,棚里一下静了。
黑石堡三个字一出来,气就全不一样了。
卫临川抬眼看向他。
“你以前没说过。”
“以前没证。”韩烈道,“再说了,那时候说出来也没用。堡都塌了,人都快死光了,翻老账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脚边一根断枪杆,声音比刚才更沉。
“黑石堡最后那两年,药、盐、箭,一直都不齐。不是一回两回,是回回都差点。上头发下来,说是够的。到了堡里,总要少上一层。冬里最要命那会儿,伤兵连止血散都要省着用,箭袋里有一半是旧箭补出来的。可每回往军府报,回文都一样。物资已发,按册无缺。”
卫临川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记得黑石堡最后那些日子。
记得缺药,记得伤兵夜里叫得压着嗓子,记得有人用酒和烂布硬捂刀口。可他当时只以为是边堡穷,是运不到,是北境太苦。到今天才知道,穷、苦、运不到,也许都只是一层皮。
真正烂的,可能在更早、更深的地方。
许观澜低声问:“这种事,军府里就没人查?”
赵苍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查?查到谁头上?”
“押运的说,路上遇雪。管库的说,到手就这么多。军册的小吏说,按印都齐。监军那边若真想追,前头还能翻出一堆旧签、旧牌、旧回文,每一张都像没错。”
“最会咬人的,不是错得明显的账,是每一页都像有道理的账。”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把棚里的风都压得更冷了。
卫临川看着木箱盖上那张油纸,忽然道:“白狼河南岸渡口,河神庙,旧平码号,黑石堡缺药,这几样不是一处的事。”
“本来就不是。”韩烈抬起头,“黑石堡不是单独倒霉。”
“什么意思?”
韩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从哪儿开口。到最后,他没直接往下说,而是先问了赵苍一句:“老赵,你还记得北军以前分哪几路么?”
赵苍点点头。
“明面上三路。军府正册一路,将门拨给一路,监军按签再卡一路。”他说得很慢,“正册管大数,将门管自己护着的堡和人,监军管名义、回文和核签。三路本来该互相掣肘,后头却慢慢缠在一起了。谁都能伸手,谁也都能装没看见。”
许观澜听得额头都发麻了。
他原先只当北军里是营和营之间争功、压人。现在才知道,真往前翻,连粮、药、路、船、将门、军府、监军,都是拧在一起的。
卫临川没有插话,只等着后面那句更要命的东西。
果然,韩烈慢慢道:“黑石堡那回,不只是堡小兵少。还有一个缘故,是它不靠谁。”
“不靠将门,也不是什么嫡系。守在那里的人,活了没人记,死了也不肉疼。这样的地方,最适合拿来填账。”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压下去。
许观澜脸色都白了。
原来黑石堡不是单纯守不住。
也不是单纯倒霉。
而是从一开始,就更容易被拿来当漏斗。
卫临川沉着脸,问:“梁世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