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白狼河南岸渡口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北口小城熬到天亮,城门才算真正站住。
中军主队是在晨雾里出现的。先是旗影,再是马列,最后才是辎重车和后头一串串压过雪地的脚印。城头上的人一见主队到了,许多一直绷着的人当场就坐了下去,像是把骨头里最后一点硬气都用完了。可城能守到现在,不等于后头就能喘大气。北口外那片火才压住,新的令就已经跟着下来了。
黑旗没被留在城里歇。
梁世钧只给了半个时辰,让人喝口热水,换匹还能跑的马,随后便叫卫临川带人往南折,去白狼河南岸渡口。
“北口这边今夜能守住,不只是城墙的事。”梁世钧站在北门外,指着更远处发灰的天边,“后面还有粮,还有援兵,还有退路。白狼河南岸若乱了,今天守住的,过两天也未必守得住。”
卫临川听完,没有多问,只带人上路。
城外雪还没化,风却已经有了点水气。路一开始还像普通军道,走出二十多里后,地势慢慢往下塌,山影也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越来越开阔的灰白。地面不像北口那边全是硬雪和碎石,而是时不时能看见黑湿的泥皮,靴子一踩,底下还带一点黏。
赵苍在前头认路,走到半道时便回头说了一句:“快到了。”
杜鹏飞骑在一匹瘦马上,往前望了半天,只看见远处有一条淡灰色的线横着铺开,既不像路,也不像坡。
“河?”
“河。”赵苍点头,“白狼河。”
再往前走,风里就真多了河水的味道。
那味很冷,也很宽。不是小河边那种带着草腥的湿气,而是一种隔着很远就能扑到脸上的凉。卫临川抬头望过去,终于看清了白狼河的样子。
河面很宽,冬水不急,却也没全冻死。中间那一段是深灰的活水,两边结了碎冰,冰面裂得细细密密,像谁拿钝刀在上头慢慢划过。更远一点,北岸只剩一道模糊的暗影,隔着河看不清人,也看不清旗,只觉得空,空得叫人心里发紧。
南岸渡口就贴着这片灰水。
先看到的不是船,是桩。
十几根黑黢黢的木桩从河边一路扎出去,有高有低,绳痕一圈圈磨在木头上,白得发亮。两条旧跳板斜搭着,一条已经断了一半,另一条被风吹得咯吱响。岸边停着三只船,两只平底渡船,一只小一点的快船,都不算新,船帮上全是撞出来的旧伤,有些地方还拿铁皮和木板补过。再往岸上看,是一排低矮的木棚和草垛,旁边堆着缆绳、木桶、湿漉漉的撑杆,还有几辆压着麻袋的旧车。
更远一点,有道缓坡往上起,坡顶立着一座半旧的望楼,楼不高,却正好能把南岸这一片收进眼底。楼旁还拴着一口铁铃,风一吹,铃舌轻轻撞两下,不响亮,倒像是在提醒人,这地方常年都得有人盯着。
卫临川站在坡下,一眼一眼看过去,心里那张盘慢慢铺开。
渡口不是城,也不是营。
可它比许多城和营更要紧。
船能不能过。
车能不能上。
马在哪边歇。
粮袋先堆哪一排。
信使从哪个坡口来得最快。
哪条路一断,北口和临河驿之间的气就会先泄。
这些东西,全压在这片河岸上。
许观澜跟在后面,脸色比先前更认真。他不像杜鹏飞那样先看船,也不像韩烈那样先看能不能打,而是先看人。
渡口看似杂,实际上每一样都像长了眼。
船边的渡卒不多,只有七八个,可手都很粗,脚也稳。坡上的望楼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盯北岸,一个盯河面。木棚旁边有个记账的小案子,案上摊着湿了边的簿子,边上压着一块石。再往后,车辙来来回回,分出三道深浅不一的印子,一道朝临河驿,一道往北口小城,一道则沿着河岸往东去了。
苏晚照下马以后,只看了一会儿,便低低说了一句:“商路也绕不过这里。”
她这话一出,卫临川便知道,她也看明白了。
从北边来的,不只是军。
从南边过去的,不只是粮。
盐、药、布、马料、换下来的伤兵,甚至消息,最后都得从这片河边经过。
赵苍指着岸边那两道被车辙碾得发亮的土路,道:“北口守不守得住,和这里真有关系。若渡口一乱,后头的粮、箭、药,全得慢半拍。若有人把船一烧,把绳一割,北口就得自己熬。”
韩烈也往北岸看了一眼,声音不高:“更要命的是援兵节奏。河宽,桥又远,真到要命的时候,很多人等不起绕桥那半天。”
石定山已经蹲到岸边看泥。
他拿短刀往地里一插,再拔出来,刀身上先带起一层黑泥,随后才是薄冰。
“现在还行,车能上。”他说,“再暖一点,这地方就麻烦了。车一多,先烂的是靠水这一排。到时候不是敌人来断你,是你自己走不快。”
这就是石定山的好处。
别人看的是远近,他看的是脚下能不能过。
苏晚照又走到那几只渡船前,伸手摸了摸船帮,随口道:“这船白天看着还能用,真装上重粮,未必撑得住。后头若真要抢着运,先坏的多半是这两条。”
她这句话,把许观澜也听得抬了头。
对。
渡口不只是地理点,它还是活物。
船会坏,绳会断,泥会烂,渡卒会跑,望楼会被人摸。
很多人总觉得打仗就是人和人对着砍,其实更多时候,决定死活的是这些看着不起眼的东西。
这时,望楼那边有人走了下来。
是个瘦高老卒,背微驼,披件发旧的羊皮袄,脚下却不慢。他一路走到梁世钧面前,抱拳时连腰都没怎么弯,只干巴巴地叫了声:“梁大人。”
梁世钧点了下头。
“还是老样子?”
“比前阵子更难。”那老卒咳了一声,朝河边抬了抬下巴,“上月丢过一条药船,前几日又有两拨北边散骑在上游露过头。现在渡船一到夜里就不敢轻放,白天也得看风和望楼号子。再这么拖,北口那边迟早要闹。”
说完,他的目光在黑旗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临川身上。
“这就是新来那拨?”
梁世钧没直接答,只道:“让他们先看看。”
那老卒“嗯”了一声,也不多话,回身领着众人沿岸往东走。
这一走,白狼河南岸渡口才真正露出它的骨头。
靠近渡口那排木棚,平时是堆粮和歇人的。再往东一点,有一大片低滩,滩上长着枯苇,风一吹,整片苇子一起伏,像有人伏在里头慢慢走。更远一点,是一道旧土坝,坝不高,却正好把靠河那片路和内侧小道隔开。土坝上有几处踏痕,显然是常年有人来回。再往前,则是一座半塌的河神庙,庙门歪着,匾都掉了一半,可香炉还在,炉里甚至还插着两根快烧尽的冷香。
“这地方最容易出事。”老卒指着那片苇滩说,“船一靠岸,先看不清的是这儿。车一转弯,最慢的也是这儿。若有人要抢粮、摸信使、断绳子,多半都从这边来。”
许观澜盯着苇滩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又望了望土坝和望楼。
“从苇滩摸出来,望楼第一眼看不见。”
“对。”老卒道,“等看见,人已经离船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