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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夜三次鼓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

北门只开了一扇。

门洞里的火把照得墙根发红,门外的雪却还是冷的。黑旗的人贴着左侧城墙分开站住,前排半蹲,后排压弓,短刀手守在门边,谁也不乱说话,只听风,只看雪地里越来越近的黑影。

乌祁人第一拨退下去以后,城上城下都像绷着一根线。

高守将站在门洞里,手一直按着刀,却迟迟没有再发开门的令。门后的守军眼里全是血丝,有的手在抖,有的肩上还插着半截箭,可谁都不敢先松劲。门外这支援军是来了,可敌人也还在。只要北门再被撞开一次,前头那些死的人,后头那些烧过的墙,立刻就全白扛了。

卫临川站在门前,没有回头催门,只盯着北面的黑暗。

他知道,今夜还没完。

乌祁第一拨人来得不重,只是探。探门有多紧,探援军有多少,探城里敢不敢真开门。试完这一把,对面若觉得北门还有机会,必定会再扑。

果然,没过多久,雪地尽头又有影子压了上来。

这一次人数更多,也更散。不是一股往前冲,而是三五成堆,贴着地往门前摸。前头几个人还拿了圆盾,后头有人拎着短梯,还有两个弓手一直压在更远一点的雪坑后头,显然是想先把门前这拨人逼得抬不起头。

赵苍往前挪了两步,蹲下看了一眼雪面上的印子,低声道:“不是正打,是压着试。前头几个人是肉,后头那几个拿梯子的才是想靠近门。”

卫临川点头,目光一点没移开。

“弓手先别露。”

“前排守死,不许追。”

“杜鹏飞,把人往右边收半步,门前别站得太满。”

杜鹏飞立刻照做。他带着前头那排人横着往右收了些,看着像缩了一点,实际上把中间那段最要紧的门前空处让了出来。这样一来,乌祁人若真想顶到门下,首先撞上的不是门,而是黑旗这一排人。

风从北门外斜着刮过来,火把光都被吹得晃。

就在乌祁第二拨人逼到箭程边上时,城头忽然响起第一通鼓。

三短一长。

鼓声一沉,城头弓手立刻压低了身子,门后的守军也跟着收紧脚步。北门守的是最险的位置,谁都知道这种鼓声不是乱敲的。敌人离门近了,先稳城头,再稳门下,谁也不准先乱。

黑旗前排同样没动。

这份稳,不是临时得来的。

早先在荒地上扎营的时候,夜里怎么轮更,什么脚步是风,什么脚步是人,鼓该怎么听,哨该怎么换,一点点都是这么熬出来的。如今到了城门外,反倒用上了。

乌祁人很快撞上来。

第一排盾先举,后头的人跟着压,显然想借着夜色和门只开一扇的空子,……卫临川眼神一沉,把脑中冒出来的那点旧口癖生生压住,只冷冷盯着前头。

“放箭。”

黑旗弓手这才抬手。

旧弓不算好,箭也不是最整齐的,可距离够近,雪地又亮,第一轮压出去,当场就撂下两个。城头上的箭紧跟着落下来,把后头那几个想递梯子的人也逼得缩了回去。

杜鹏飞抓住这一瞬的空,带着前排猛地往前顶了一步。

不是往外扑,也不是离门太远,只是把门前那截地……不,又来了。杜鹏飞心里自己都暗骂了一句,刀却已经斜着压了下去,把最前头那面盾劈歪,硬生生把乌祁那股冲劲截断。

这一拦,后头的人便全撞到一处去了。

乌祁人显然没料到城门外这拨援军会这样稳,前头一挤,后头两步就乱。韩烈带着几个老卒从左边一压,专门去打想贴门摸进来的那几个人。苏晚照则带着阿洛她们守门缝,谁手快摸到门板,谁先挨她一刀背。

第二拨人很快也退了。

不是被打散的,是试过门前这道硬度以后,自己退的。

城上城下刚稍稍松一点,城西角忽然又炸起第二通鼓。

这一次鼓声乱,急,快得像鼓手自己的手都抖了。

“西角有事!”

“西角起火了!”

“是不是敌人上墙了!”

城里守军的脸色一下全变了。原本压在北门的人,有几个下意识就想往西边跑。门后的拒马跟着一乱,连高守将都猛地回了下头。

门外的乌祁人明明已经退了,可门内这一乱,比刚才敌人压到门前还要险。

因为真正会把城门打开的,很多时候不是敌人的刀,而是自己先慌。

卫临川抬头听了一耳朵那鼓,立刻开口:“不是实报。”

高守将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真有敌人上墙,鼓点不会这么碎。”卫临川声音压得很稳,“这是有人先被火惊了,手也乱了。”

赵苍已经往前一步:“我去西角看。”

“带四个人。”卫临川道,“只看,不恋战。若真有敌,再打稳鼓。”

赵苍带着人沿墙根就走。许观澜也想跟,被卫临川一把按住。

“你留下。”

“为什么?”

“门前更要人看。”卫临川盯着城外那片黑处,“他们等的就是城里这一下。”

许观澜听懂了,后背顿时发凉。

果然。

西角鼓一乱,乌祁那边立刻又有动静。这一次不再只是十几二十个人,而是分成两股,一股仍旧冲门前,一股却贴着北墙往左摸,显然是想借着城里误报的乱,把门前这块地方……又差点出来。许观澜咬了下舌尖,把那种顺口乱写的劲彻底打掉,眼里反而更清了。

他们是想趁乱把北门下这拨人切碎。

高守将脸色难看得厉害,可这一回他没再急着抽城头的人去补西角,而是狠狠一咬牙,冲门后大喊:“北门不许乱!”

这话一出,门后那层刚起的慌总算被压住了一点。

崔柏峰始终守在最左侧。他几乎不说话,只看谁退,谁动,谁眼里先有了慌,就把人往回按半步。前头一名新兵刚被箭擦过耳边,手都有些发颤,崔柏峰只抬手扶了一下他肩背,那人竟就又站稳了。

这是压舱石。

平时不显,真到了最乱的时候,比谁都重。

赵成寿那边也没闲着。

他把白嫂带来的热水先推到门后,谁退下来一口气接不上,就先灌半碗,再把人往弓垛口那边推。白嫂和城里两个妇人直接蹲在墙边,布带、止血药、热水,一样样排开。伤得轻的绑住就回去,伤得重的靠墙躺平,不叫血把门口那点地方染成一片。

这也是守城。

不是刀,也不是箭。

是人乱到一半时,后头还有水,还有药,还有人能看住谁先倒,谁还能站。

乌祁第二次扑门,比第一次更狠。

可黑旗反而更稳。

前头该换的人换,弓箭该补的补,短刀手该守的守,城头和门后这两层被黑旗一起拉住,没有因为西角那通乱鼓就自己先塌。

没过多久,西角那边果然亮起了一盏稳灯。

赵苍回信了。

不是敌上墙,只是火落进旧木缝里,烧得哨兵先慌了神。

高守将听见这信,整个人都像被谁从后背猛击了一下,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刚吐出来,北面更远处忽然滚起了第三通鼓。

这一次,不是城里。

是乌祁营里。

鼓声沉得很,一下一下压过风,也压过刚刚平一点的人心。

许观澜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们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