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赤鹞坡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赤鹞坡前,风像刀一样从石缝里穿过来。
雪地上的印子被吹得有些散,可还是看得出来。往北跑的那拨人,脚下乱,马也乱,有两处甚至拖出了长长的血痕。后头追下来的那拨却稳得多,马印深,队形也没散,显然不是撞上的,是咬着前头那拨一路压过来的。
赵苍蹲下去摸了摸雪,手指在那道血印边停了一下。
“前头逃的人,不超过二十。”他说,“后头追的,至少三十往上。”
韩烈抬头看坡。
赤鹞坡不高,却险。中间一条窄路,两边是碎石坡,再往外就是被雪盖住的斜沟。白天走都得小心,夜里赶路,稍一打滑,人和马都要滚下去。
“若咱们沿正路上去。”韩烈低声道,“前头的人未必救得了,后头追兵先会压到咱们脸上。”
杜鹏飞握了握刀柄,眼里已经有了火。
“那就……那就直接撞上去,把路先抢下来。”
话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脸色有点别扭,随后咳了一声,改口道:“把路先抢下来。”
许观澜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卫临川没有立刻说话,只站在坡下看整片地。
风从左边石脊绕下来,先刮过中路,再打进右边那道浅沟。坡上的雪薄厚不一,正路被踩得发亮,边上的碎石地却埋得虚。前头逃跑的人多半已经上坡了,后头追兵一旦压到半坡,正路会更挤,左右反倒会露出空。
兵盘在他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只亮出一条路,而是整片地都像被一根根线扯开了。坡顶多高,风往哪边偏,雪在哪一刻会更滑,马从中路压上去要多久,若有人绕到左边石脊后头,什么时候能正好出现在追兵背后,全一下扣紧了。
比起从前,它更细了。
不是神,也不是凭空多了眼睛。
只是地势、时辰、人和马的脚程,在心里合得更快了。
他忽然开口:“不走正路。”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卫临川蹲下,在雪地上飞快画了三笔。
“前头逃的人已经上坡,后头追兵也在赶。咱们现在正面顶上去,只会跟他们撞成一团。人少,甲又薄,正面对撞吃亏的是咱们。”
他木枝一划,点在左边那道石脊后。
“赵苍,左边有条羊道,雪浅,石头多,马走不了,人能贴过去。你带二十个人,从这里绕。别快,别响,只要比后头那拨追兵慢半口气上脊就行。”
赵苍眯起眼,顺着那条线看了看,点头:“能走。”
卫临川又点右边浅沟。
“韩烈,你带十五个人下右边,别上坡,贴着沟走。等追兵全压到半腰,你们再往上顶,不求杀穿,只求把后路一堵。”
韩烈嗯了一声。
“中路呢?”杜鹏飞问。
“你跟我走中路。”卫临川看着坡上,“但不是现在冲。等他们眼睛全盯着前头那拨逃兵,再动。”
杜鹏飞眼里的火更亮了,却硬生生压住,没再往前抢一句。
苏晚照这时开口了。
“前头那拨逃的人,不一定是自己人。”
卫临川点头:“对。所以你不去两边,你带短刀手和护送的人,留在轻车边。若前头是自己人,你接人。若不是,你守车,别让任何人从后头摸进来。”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道:“明白。”
许观澜忍不住低声说:“若前头那拨人已经塌了呢?”
“那也不能让后头追兵整队下坡。”卫临川道,“援城的令在身上,咱们没资格把九十多人全砸在这里。赤鹞坡这一下,不是为了赢一场,是为了把路抢回来。”
这句话一下把所有人都按住了。
对。
他们是去援城,不是专门来赤鹞坡拼命的。
这里若打成一锅乱粥,就算砍翻再多追兵,也未必赶得上北口小城。
命令一下,黑旗立刻散开。
赵苍带着二十个人先上左边石脊,个个把刀裹了布,鞋底也重新扎紧,踩在雪上几乎没什么声。韩烈那拨则往右沟贴下去,人压得很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苏晚照把轻车和药包往一块凹地后一藏,阿洛带着两个短刀手守前,剩下的人护在车边,眼睛却都盯着坡上。
中路只剩卫临川、杜鹏飞和三十多个人。
他们没立刻上坡,只往前挪了一段,藏在一排低矮的冻柏后面。站在这里,正好能看见半坡。
很快,上头传来兵刃撞击声。
不是很大,却很急。
前头逃的那拨人显然被咬住了。有人在喊,可隔着风和坡,听不清到底喊什么。只看见半坡雪地上人影乱成一团,马也在乱跑。追兵已经快要压到坡顶了。
杜鹏飞手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上头。
“再不动,前头真要没了。”
“再等等。”卫临川道。
“还等什么?”
“等他们全上半腰。”
杜鹏飞咬住后槽牙,不再说了。
兵盘在卫临川心里扣得越来越紧。左边赵苍那拨已经快到石脊顶,右边韩烈那拨也差不多贴到沟口。追兵现在还在往上压,因为他们眼里只有前头逃的人,根本没防左右和后头。
这是最薄的时候。
再过一会儿,乌祁那拨人若真拿下前头逃兵,就会自然而然往下收队。那时再打,就不是反包,是碰硬。
就在这时,坡顶忽然有个黑影一歪,从马上摔了下来,顺着雪坡滚了两圈。后头两骑立刻想绕过去补刀,队形一下拉长了。
卫临川眼神一沉。
“就是现在。”
他猛地起身。
“杜鹏飞,带人冲中路!”
“左边起旗,右边堵后!”
这一声像刀一样劈开风。
杜鹏飞第一个蹿出去,后头三十多人跟着扑上中路。可和从前不一样,他这次不是一头撞进最乱的地方,而是盯死了中路最靠下那五六骑。
这些人才是后劲。
只要把他们先截断,坡上那团人就回不了身。
他一刀先劈在最前那匹马的脖根边。马受惊横撞,后头两骑立刻一乱。杜鹏飞借着这一撞往前半步,刀一横,把一名乌祁骑兵从马上掀了下来。
“压住!别散!”
他这一声比以前稳太多了。
后头新兵跟着顶上来,前排先压,后排再补,没有谁抢着往前冒。前几日在练兵场上练出来的那股劲,终于真落进了仗里。
几乎同时,左边石脊上也起了人影。
赵苍带着那二十个人从高处突然露头,不先喊杀,先放箭。箭不多,却全是往下压,正落在追兵背后那一排。乌祁人正在追前头逃兵,根本没料到头顶会来这一手,后队当场就乱了。
“是伏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