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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援城令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

酒意还没散尽,临河驿的夜就被一阵急促鼓声劈开了。

那鼓不是平日换哨时的短点,而是连着三通,沉、急、硬,一声比一声往人骨头里砸。外营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四下全乱了起来。帐门掀开,灯火一盏盏亮,马圈里传来连片嘶鸣,辎重车边有人大喊找缰绳,雪地上满是奔跑的影子。

卫临川刚回营不久,外袍都还没解,听见鼓声,心里便先沉了一下。

这种鼓,不是叫人列队,也不是叫人守门。

是急令。

他一把掀开帐门,冷风迎面扑进来,吹得灯火一歪。营里的人也都起来了。杜鹏飞提着刀冲出来,眼里还带着未散的酒热,韩烈已经在系甲,赵苍蹲在雪地里听第二通鼓,脸色比风还冷。

“是中军总鼓。”韩烈低声道,“出大事了。”

话音刚落,营外就有快马冲到。

来人披着中军短袍,肩上挂着半片雪,连气都没喘匀,翻身下马时差点跪在地上。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支绑了红绳的令箭,声音又快又哑。

“梁大人军令!”

“黑旗可战者,立刻整装,随令急援北口小城!”

“不得误时!”

营里一瞬间安静了。

不是因为没听懂,而是因为听懂得太快。

前头那些仗,白草坳也好,青石洼也好,断粮线也好,都是小股兵马的活。快、狠、准,打完就收。可援城不一样。援城不是挑地方一仗,而是别人快塌了,你得赶过去撑住。路、时辰、马力、伤药、后队、接令、回报,样样都压在一起,差半步都不行。

这是正规军的活。

真正拿来救命的活。

卫临川接过令箭,只扫了一眼,眉头便拧紧了。

令上只有短短几句:雁回谷北口边城告急,西北角烽火连起三次,守军求援。外营主队尚在整队,黑旗先行,务必在明日午前赶到城下。

明日午前。

卫临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夜才过半。

从临河驿赶去雁回谷北口那座城,平路都不算近,更别说还要过坡、过沟、穿风口。若是带重车、带伤营、带一整营慢慢走,明天中午怕是连雁回谷都摸不到。可若只带快马和能战的人,赶是能赶,可到了地方,能撑多久、能做什么,又是另一回事。

梁世钧这是把最急的一道先拍到黑旗脸上了。

不是问你愿不愿意。

是令到了,你就得走。

杜鹏飞一步上来,眼里全是亮光。

“援城?”

“是。”卫临川把令箭收好,声音压得很稳,“不是小打,是急援。”

杜鹏飞用力攥了下刀柄,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浑身的血都一下被叫醒了。可他没再像从前那样先喊先冲,只抬头看着卫临川。

“怎么带?”

这句话一出来,赵苍就先看了他一眼。

人是在变的。

若是从前,杜鹏飞先问的多半是“打哪边”。如今他先问的是“怎么带”。

卫临川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营里。

“崔柏峰!”

“在。”

“你留营,守车、守伤营、守锅。外营今夜乱,咱们营不能乱。真有人趁机摸过来,先收口,再报中军。”

崔柏峰只点了下头:“明白。”

卫临川又看向石定山。

“你带人挑马、减负。重的全留下,只带药、绳、火把、短铲、干粮。弓带轻弓,箭带能用的,破甲别拿。”

石定山应了一声,扭头就走,一句废话都没有。

这种时候,最要命的不是热血,是快。什么能丢,什么不能丢,他比谁都清。

“赵苍,你带人把能走的路先过一遍。哪条沟能抄近,哪处坡夜里不能走,哪匹马适合连夜赶,你来挑。”

“韩烈,老卒先出列,把能压得住阵的全挑出来。新兵里挑听令的,不要只看谁力气大。”

“杜鹏飞,你带冲前那一排,五十人,不多不少。到了地方,先听令,不许先热。”

杜鹏飞嘴角动了一下,最终只应了一句:“好。”

“许观澜,你现在就去中军,问清楚北口那座城守到哪一步了,城外有没有自己人,雁回谷里哪一段还能走。再问一句,主队什么时候动。”

许观澜点头,连外袍都没系紧,转身便冲进了雪里。

“苏晚照。”卫临川最后看向她。

苏晚照已经把刀系在腰后,正站在车边看马。

“我带短刀手和护送的人。”她说,“援城路上最怕乱,最乱的不是前头,是后头传令和换马的那一截。我守那段。”

卫临川看了她一眼,点头。

“带上阿洛,再挑六个脚快的。”

命令一落,黑旗营里立刻动了起来。

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雪地上全是跑动的脚步声。石定山带着人去马圈,先把最能跑的十几匹拽出来,又让人把鞍两侧的杂物全卸了,只留水囊、火石和细绳。赵成寿那边锅还没彻底热开,人已经先把蒸饼和冷肉往布袋里塞。白嫂带着两个妇人忙着装盐水和药包,宁挽月则蹲在伤营口前,一样样看药。

她抬头时,卫临川正好走到她跟前。

“带多少药?”他问。

宁挽月手上没停,眼睛却已经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止血的、吊命的、退寒的,三样先拿。”她说,“援城不是抢粮,也不是一刀砍完就走。路上会有人摔马,会有人被风打透,还会有人明明没见血,到了城下却先站不住。”

她把三包药塞进卫临川手里,又转身从灯后取出一卷布带。

“这个也带上。”

卫临川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冰得厉害。

“你不睡?”

“援城的人都不睡,我睡什么。”宁挽月淡淡道,低头又去收药,“还有,到了路上别只盯前头。急援最容易丢人,队伍一拉长,人心就散。谁掉了队,不一定是他不想走,也可能是后头没人看见。”

这几句不重,却正好扎在卫临川心里。

他本就在算这个。

援城和前面的仗最大的不同,不是敌人换了,也不是地方大了,而是你不能只想着怎么打。你得先把人带到,带得整,带得还能喘气。援不上,城破;援到了,人却散在半路,那也是败。

“我知道。”卫临川低声道。

宁挽月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把最后一只药袋塞进他怀里。

“活着回来的人,我等着看。”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风一吹就能散。可卫临川把那药袋按进怀里时,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反倒更稳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