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练兵场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青石洼那笔军功记进册子后的第三天,黑旗被叫去了外营东面的练兵场。
天还没大亮,雪地上先响起了号角。那声音不算高,却穿得很远,一路压过马圈、辎重车和一排排低帐,最后落到黑旗营地时,锅边的人都跟着抬了头。
赵成寿正搅着米汤,听见号角,忍不住嘟囔一句:“还没吃进肚子,就先叫人跑去练?”
白嫂在一旁给伤兵换布,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军里又不问你饿不饿。”
这话实在,赵成寿也只能把嘴闭上。
卫临川披着旧袄从营口出来时,天边才泛起一点灰白。外营那边已经有人在动了,几拨人列着队往东走,靴底踩过硬雪,声音又齐又沉。黑旗这边的人也都陆续起来,新兵揉着眼,旧兵系着绑腿,拿刀拿枪的、背弓背盾的,一个个把寒气往肚里咽。
昨日夜里,梁世钧那边只递来一句话。
“既然暂附外营,就别总像一群会打的散兵。明日起,入练兵场。”
没有多余的话。
可卫临川一听就知道,这不是随手一扔。青石洼那趟回来,黑旗的功记进了军功簿,营里看他们的眼神也变了些。笑的人还在笑,可开始有人真正把这支人放进眼里了。
放进眼里,就会看你像不像个营。
能打是一回事。
会练,是另一回事。
外营东面的练兵场,比黑旗想的还大。
一整片压平的雪地,边上插着木桩,地上还有一道道被踩得发黑的脚印。最里头立着三排草靶,左边是木盾墙,右边堆着练用的木枪和短刀。再往远一点,还有一处挖低的沙坑,显然是拿来练摔打和近身缠斗的。
黑旗一进场,周围不少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有看热闹的。
有想瞧笑话的。
也有老营军官抱着手站在远处,不说话,只看。
前几日军功房和军械棚的事,已经让不少人知道,黑旗这拨人不是全靠命硬混进来的。他们能打,也能顶。可越是这样,外营里越有人想看,真把他们放上练兵场,会不会立刻露馅。
毕竟打仗和练阵,从来不是一回事。
卫临川扫了一眼练兵场,心里那张兵盘慢慢铺开。
地是平的。
脚印乱中有序。
哪一段适合跑冲阵,哪一段适合练收缩回撤,哪一段适合练短兵贴身,他一眼就分出来了。
可他更清楚,今天最要紧的,不是让黑旗练得多好看。
是先别丢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稳。
“别跟着旁人乱看。今天练的,不是气势,是规矩。谁先把自己练成笑话,我第一个记住。”
这话一落,原本还有些发虚的新兵都赶紧收了眼。
韩烈站在旁边,心里倒是松了一点。卫临川如今越来越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人热,什么时候该先把火压下去。这种地方,越想争脸,越容易先丢脸。
第一拨先练步伐和口令。
赵苍带人。
他一上来不讲刀,也不讲冲,只把人按成四列。谁站前,谁站后,谁跟谁一排,全按黑旗现在这支人的底子分。旧兵带新兵,沉得住的站外侧,最容易乱的夹在中间。
“先学走。”赵苍站在前头,声音不大,却极清。
不少新兵一听,脸上都有点发热。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从“走”开始,确实有些丢人。可很快他们就知道,赵苍说的“走”,和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
“左。”
“收。”
“停。”
“回身。”
“半步。”
短短几个字,听着简单,做起来却乱得厉害。有人脚快半寸,有人收慢一步,还有人一回身就把旁边的人撞歪。第一趟走下来,四列人像被风吹散的篱笆,怎么看怎么不像样。
场边果然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却刚好能飘进耳里。
杜鹏飞眉头一拧,想回头看,赵苍已经先一步开口。
“别管外头。先管脚下。”
他走进队列里,拿短棍轻轻点了点地。
“仗一乱,耳朵先得比眼快。你听不见令,就只能看旁边人。看旁边人,你就已经慢了。慢一步,前头的人死,后头的人也死。”
“再来。”
第二趟,还是乱。
第三趟,稍微好一点。
等到第五趟,张麻子那一列终于能做到回身时不撞人,孙五那边也把收步的毛病压住了。最让人意外的,是先前总显得有些木的几个流民新兵,反倒比旁人更听得进号令,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本钱逞能。
赵苍这一路练下来,脸上没有半点急色。
他不夸,也不骂得太狠,只一遍遍带着走。左、收、停、转、并、散、合,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在他嘴里像钉子一样,一点点往人骨头里钉。
“这不是给外人看。”他最后说,“这是让你在以后真听见一句令的时候,脚不会先乱。”
这话落下时,场边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人,已经不太笑得出来了。因为他们也看出来,黑旗不是在瞎练。赵苍这种人,一看就是老卒出身,知道怎么把散乱的人先拉出一根线。
第二拨,是冲阵。
杜鹏飞带。
他往场中一站,整个人的味道都变了。若说赵苍像一根钉子,杜鹏飞就像一把刚出炉的刀,整个人都带着热气。
可他今天没先让人往前扑。
他先挑了二十个人,分成两列,一列持盾,一列持枪。自己站在最前头,手里也没拿真刀,只拎着一杆练用木枪。
“先记住一件事。”他声音发亮,“冲,不是比谁先喊。也不是比谁跑得最快。冲是前头压住,后头跟上,中间不散。你自己热得发疯,旁边的人没跟上,你就是第一个死的。”
说完,他往前一压枪。
“看我脚。”
所有人下意识都去看他的手,只有前排几个老兵真看了脚。
杜鹏飞第一步并不大,却沉。第二步跟得更快,第三步时,整个人已经贴着前头盾牌往前顶了出去。木枪不乱点,肩也不乱晃,力不是单从胳膊出去,是从脚底一层层带上来的。三步一成,他突然一声低喝,前列人同时往前压。
“顶!”
木盾撞上木盾墙,发出一声闷响。
后头几个新兵被震得手臂发麻,脸都白了一下。可也正因为这一撞,他们才第一次明白,杜鹏飞那股从前看着只有猛的东西,原来还能练成这样。
不是一个人冲。
是带着一排人往前压。
这便是他如今和先前最大的不同。
从前他是黑旗里最亮的锋。
现在,他开始学着把自己的亮,分给别人。
“再来!”杜鹏飞喊。
“第一排别缩肩!第二排别抢前头!盾一歪,枪就废!”
他越喊,眼里的火越亮。可这火不是乱烧,是一寸寸逼着人往对的地方走。张麻子挨了两次撞,第三次终于能在盾后一口气压住。孙五更是越练越顺,脚下不漂,枪送得也比旁人稳。
连场边几个老营军官,看到这里都微微眯了下眼。
因为杜鹏飞练的,不是花样,是最实的东西。你能看出来,这人自己就是从冲里滚出来的,所以更知道,怎样才不让后面的人白死。
第三拨,练守和断后。
崔柏峰上场时,练兵场上的气一下就沉了。
他没有杜鹏飞那么亮,也没有赵苍那种一句一句往人耳朵里钉的劲。他只是把人拉成半圆,自己站在最后半步,手里拿一杆断枪,声音很低。
“站稳。”
就两个字。
可偏偏所有人都听见了。
“前头往后退,不是散,是收。后头往前补,不是抢,是托。谁先慌,谁先把旁边的人拖死。”
他说着,带着十几个人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得很慢,脚先探,身后再收,盾和枪始终贴着,不留空。
最开始,新兵根本不会。
有人一退就想回头,有人脚一乱,整列人都跟着歪。崔柏峰也不急,只一遍遍带着退。退三步,停;再退三步,再停。每停一次,他都让众人自己回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