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领不到的军械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外营里就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夜里那场风过去后,雪面硬了一层,脚踩上去,先是脆脆一响,随后才沉下去半寸。马圈那边有人添草,辎重车前有人点数,远处操场上还有一队人正顶着冷风跑步,靴子起落整齐得像一根绷紧的绳。
黑旗这边也没闲着。
青石洼的差事已经接下,板子、铁钩、绳索、火把都在收。石定山一早就去看车,赵苍在雪地上又把青石洼那一带的路画了一遍。杜鹏飞把要去的人又挑了一遍,专挑脚稳、敢下沟、听得进话的。韩烈则在一旁看着,谁眼里还有昨夜那股被梁世钧点中的热劲,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准备归准备,最要紧的东西,黑旗还缺。
刀枪甲胄。
白草坳一战,黑旗打得漂亮,名也挂上了。可真放到外营里一比,立刻就看出来寒酸。有人手里还拿着断柄的旧刀,有人背的是从坞堡里抄来的短矛,最惨的几个新兵,腰里挂的还是磨薄了刃的柴刀。甲就更别提了,七拼八凑,有的穿旧皮甲,有的只有半片护心镜,更多的人是棉衣外头加布条和旧皮。
青石洼那地方,雪深、沟险、还可能碰上乌祁散骑。
拿这种东西去,不是做事,是拿命去填。
卫临川天没亮就去找外营军械处了。
跟着他的,有赵苍、许观澜,还有杜鹏飞。
杜鹏飞本来不爱跑这种地方,可一想到今天若真领不出像样的家伙,青石洼那一趟就得拿旧刀烂枪硬顶,他心里的火就压不住,非要跟着来。
军械处在外营北角,三排黑木棚子连在一处,门前竖着杆旗,旗角发旧,底下却站了四个甲兵。棚外已经排了两列人,都是来领东西的。有的是新补进来的边军,有的是押车回来的小队,还有几拨人抬着坏枪破盾,显然是来换。
到了这里,黑旗那块“暂附临河驿外营”的牌票才真正露出一半分量。
看门甲兵没拦,只扫了一眼木牌,就让他们排到后头。
这和在营门外被笑不同。
这里没人笑,也没人故意看你难堪。可也正因为这样,冷得更清。
你牌子在手,可以站进来。
可站进来,不代表有人真把你当自己人。
赵苍抬眼看了看前头那两列人,低声道:“今天领的人不少。”
杜鹏飞哼了一声。
“不少才好,老子倒要看看,这军里的刀枪到底是不是长腿了,怎么轮到咱们就没了。”
排了差不多两刻钟,才轮到他们。
棚里坐着个矮胖军需吏,年纪不小,鼻尖冻得发红,手边放着一只铜手炉,面前还摊着一册账簿。他头也不抬,只伸手。
“牌票,名册,调令。”
许观澜赶紧把东西递过去。
那军需吏翻得很快,翻到“暂附临河驿外营”的时候,眼皮才微微抬了一下。
“哦,黑旗。”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前头已经有人提过这名字了。
他又翻到后头那张调令,指尖停了停。
“青石洼找车找人?”
“是。”卫临川道。
军需吏点点头,把账簿往前拖了点,拿炭笔在上头慢吞吞划了两道。
“领多少?”
卫临川早就想过,直接报数:“刀二十,长枪十五,短弓十,箭两百,皮甲二十副,护臂护腿能有多少给多少。再要两面包铁圆盾。”
杜鹏飞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这已经算收着报了。
黑旗眼下真能上手干活的人,远不止这些。
可那军需吏听完,连眉头都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你知道外营总共有多少副能用的皮甲么?”
卫临川没答。
军需吏自己说了下去:“你不知道,我告诉你。边北这阵子换防,库里本来就空。刀枪还能挤一挤,皮甲和弓箭,先紧着正营,轮不到你们。”
杜鹏飞一下就炸了。
“轮不到?昨儿挂名的时候可没人说轮不到。差事都派到头上了,刀甲却没有,你们这是什么道理?”
军需吏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甚至不带什么看不起的意思,像只是见多了这种炸毛的人。
“道理?”他把账簿一合,“军里的道理就是,先有名,再排次序。你们昨儿才挂上外营边角,今儿就来伸手要刀要甲,我若真都给了,后头那几营先来找我算账。”
杜鹏飞还想说,赵苍先一步拉了他一把。
“那库里现在能拨什么?”赵苍问。
军需吏伸手指了指侧棚。
“刀有旧的,枪有折过再修的,弓只剩七张,箭自己挑,碎的也算。甲没有整副,最多给你几片旧胸甲和几顶铁盔。盾倒有两面,可边包得厉害,拿回去得自己磨。”
一口气说完,像是在说今天能多给你这些,已经算抬手了。
许观澜站在旁边,心一点点沉下去。
临河驿外营里车马齐整,甲兵排得整整齐齐,他原以为只要黑旗把名挂上,最起码也能先把手里的家伙换一轮。到了这里才知道,名挂上了,刀却还是要看脸。
归军,不等于被认进来。
只是让你有资格站在门里,慢慢等。
杜鹏飞气得脸都红了。
“七张弓?你让二十多个人拿什么找车找人?拿眼睛射?”
军需吏连看都懒得多看他。
“你们去青石洼又不是打阵。真要打阵,外营自然会先给正经营伍拨。”
“我们算什么?”
“暂附。”军需吏淡淡吐出两个字,“写在牌票上了,你自己不识字?”
这一句像刀,直接剐下来一层脸皮。
杜鹏飞拳头当场就握紧了。
若不是这是军械棚,旁边站着甲兵,他只怕已经把这桌子掀了。
卫临川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点点发冷。
这才是真正的冷。
昨天拿到了都督府的牌票,营里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觉得黑旗总算算进来了。可到了军械棚才明白,纸上的名字和手里的家伙,中间隔着一整道看不见的墙。
你在册上。
可刀不在你手里。
你能接令。
可能不能活着把事做完,别人不见得真关心。
军需吏看他们不出声,像是已经懒得再耗,把账簿往前一推。
“领不领?”
卫临川平静道:“领。”
“不嫌少了?”
“少,也比没有强。”
军需吏终于扯了扯嘴角,不知算笑还是不算笑。
“这话倒像个领兵的。”
说完,他朝后棚喊了一嗓子。
“黑旗,暂附外营,拨旧刀十九,旧枪十三,短弓七,旧箭一百五十,散甲片若干,铁盔八顶,旧盾两面!”
后棚很快走出两个军卒,抬着一捆刀,一捆枪,还有一只破木筐。木筐里乱七八糟堆着胸甲片、护臂和几顶旧盔。最后又拖出来两面圆盾,盾边果然磨得厉害,铁皮都卷了口。
杜鹏飞看得眼角直跳。
旧刀里有三把刃口豁了。
长枪里有两杆枪杆明显接过。
七张短弓,有一张弓臂都歪。
那堆散甲片更是像从死人身上扒下来、又在库里堆了很久的旧物。
这不是不给。
这是给得刚好让你没法骂死,又足够让你明白自己排在什么位置。
赵苍蹲下去,一件件翻,翻到最后脸色都灰了。
“这副胸甲片少了一边扣。”
“回去自己补。”后棚那军卒随口道。
“这弓是歪的。”
“能射就行。”
“这枪杆接过,真下沟一撑就断。”
那军卒听烦了,抬眼道:“不要可以放回去。后头还有人排着。”
这句话一出,连赵苍都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说什么都没用。
人家不欠你的。
更不怕你不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