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明赏暗压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梁世钧来得比前一天更早。
天还没全亮,外营里那层灰白的雪气还压在地上,他的人就先到了。不是传令兵,也不是属吏,而是两个亲卫抬着一只小火盆,后头还跟着一个捧酒坛的小厮,径直停在黑旗营前。
外营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昨夜还在笑黑旗的人,这会儿全都不笑了,只远远望着。有人靠在车边眯眼,有人干脆停下手里的活,像是想看看,这位中军里出了名会看人的梁大人,到底要把这拨从荒原滚进来的旧兵往哪里摆。
亲卫站定后,只说了一句。
“梁大人请卫临川、韩烈、赵苍、杜鹏飞过去喝口热酒。”
杜鹏飞听见“喝酒”两个字,先冷笑了一声。
“营里这些人昨儿还拿咱们当热闹看,今天就端酒来了?”
韩烈没接话,只看了一眼那只火盆和酒坛,眼神很沉。
赵苍低声道:“这酒不是请咱们暖身的,是请咱们过去听话的。”
卫临川却已经起身。
“酒要喝,人也得去。”他说,“不去,就是不给脸。去了,才知道他想让咱们做什么。”
这话很平,众人却都听懂了。
梁世钧这种人,不会平白给脸。越是客气,后头越有东西等着你。
苏晚照站在车边,看着几人往外走,只淡淡说了一句:“酒越热,差事越冷。”
杜鹏飞回头看她:“你倒看得明白。”
“我走商路时,最怕别人先请坐。”苏晚照道,“站着说话的人,反而还简单些。”
梁世钧的小帐不大,立在外营偏中间的位置,离主帐不远,也不算太近。帐外没挂什么耀眼的东西,只插了一面小旗,颜色也不扎眼。可那两名守帐亲卫站在那里,身子纹丝不晃,便足够让人知道这地方不简单。
几人进去时,帐里已经温好了酒。
火盆摆在中间,铜壶轻轻冒着热气。案上放了四只粗瓷碗,一盘风干肉,一盘切开的硬饼。比不上什么宴席,却也比普通外营军士强多了。
梁世钧坐在上首,没有起身,只抬手示意。
“坐。”
几人落座后,他先亲自提壶,给每人倒了一碗酒。
酒不算好,却热,酒气一冲上来,寒意立刻退了半层。
“黑石堡活下来的人,我敬一碗。”梁世钧端起酒,神情很平,“旁的先不说,能从那地方带着这么多人走到临河驿前,不容易。”
这话一出口,便和外头那些轻飘飘的笑不一样了。
不是故意抬人,也不是安抚。
是他真认这件事。
韩烈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多说,端碗喝了。赵苍也跟着喝下。杜鹏飞原本心里还顶着一股火,酒一入口,倒也没立刻发作。
只有卫临川,喝完以后仍旧安静地看着梁世钧。
他知道,这碗酒后头,才是正题。
果然,梁世钧放下酒碗后,先不说事,反而先问起了白草坳截粮那一战。
“临河驿里这两天,都在传你们那五辆粮车。”他看着卫临川,“风雪天,废道,小股突袭,车没烧,人没散,连押车的活口都留了。打得挺干净。”
杜鹏飞听见这一句,眼底不由亮了亮。
这不是虚夸。
白草坳那一仗,本就打得漂亮。
可卫临川心里却更稳了些。梁世钧既然先提这事,说明他早就把黑旗摸过一遍了。此刻说出来,不是为了夸,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运气好。”卫临川道。
梁世钧笑了一下。
“打赢的人,总爱说运气。”他说,“可这世上真靠运气活下来的人,通常走不到临河驿。”
说完,他目光又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韩烈的沉,赵苍的稳,杜鹏飞眼里那股压着的火,还有卫临川从头到尾不急不慢的样子,他都看得很细。看完以后,他像是心里已经有了数,才终于把话转到正地方。
“外营这边,眼下正缺一件活。”
帐里一静。
来了。
梁世钧却不急,只继续往下说:“前日北面运草的两辆车,在青石洼外翻了。一车草,一车箭杆,还有三个赶车的驿卒。原本不算大事,可昨夜雪又厚了,草料和箭杆还压在沟边,人也有两个没找见。”
“再往坏一点说,若那两人不是冻死,就是被乌祁游骑摸去了。若人真落到对面手里,营里这边几条运草路和哨位,很快就会被人摸清。”
杜鹏飞皱起了眉。
“那就派人去找。”
“是该找。”梁世钧点头,“可这地方麻烦就麻烦在,青石洼又脏又险。沟深,雪虚,狼也多。白天看着不大,真走进去,人和马都容易陷。更麻烦的是,那地方离乌祁散骑常绕的线不远。派少了,怕回不来;派多了,又太扎眼。”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可几人都听出来了。
这活,不是单纯找人。
是脏,是险,也最容易死人。
外营里那些老资格的营伍,当然不会愿意先去碰。黑旗刚进来,正好拿来试一试。
赵苍放下酒碗,慢慢开口:“梁大人是想让黑旗去?”
“是。”梁世钧答得很直接,“你们既然能在白草坳打出那样的干净仗,说明人不只会拼命,也会看路、看风、看乱。青石洼这件事,别的营伍未必做得比你们好。”
这话听着,是抬举。
甚至可以说,很给脸。
可几人都明白,这脸背后压着什么。
这是拿黑旗去试刀。
若成了,说明黑旗真能用。
若折了,也不过是刚进营的一拨外附人手。
梁世钧不是要直接害他们。可他这一手,比直接发难还沉。因为他给你酒,给你话,给你面子,再把最脏最险、最容易出意外的差事先递过来。
你若不接,刚进营就显得怯。
你若接了,便得拿命去试。
这才是老辣处。
杜鹏飞心里的火一下窜起来。
“外营这么多人,凭什么先轮到我们?”
梁世钧看了他一眼,神情一点没变。
“因为你们刚进来。”他说,“也因为你们打过白草坳,外营里很多人都想看看,那一仗到底是碰巧,还是你们真有本事。”
这话说得太明白,反倒让杜鹏飞一时接不上。
卫临川看着梁世钧,问得更直接。
“这差事,是你特意挑给黑旗的?”
梁世钧没有否认。
“算是。”他说,“你们要脸,我给你们脸。可脸不能白给,总要看看能不能撑得住。”
这句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直。
不是藏着掖着算计你。
而是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在试你。
帐里一时很静。
火盆里的炭轻轻塌了一下,发出细响。酒气还在往上冒,帐外却已经透出雪地的冷。
韩烈沉默了片刻,才道:“若只是找人找车,外营老卒都做得来。你挑黑旗,不只是为这个。”
梁世钧点头:“对。”
“还想看什么?”
“看你们会不会在脏地方先乱。”他说,“看你们到了险地,是先顾命,还是先顾事。也看卫临川带的这支人,是不是真像你们自己说的那样,不只是一群会拿刀的。”
这话落下,连赵苍都不由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会用人,也会看人。
他不是为了折磨黑旗,随便扔来一件苦差。青石洼这件事,正好把黑旗如今最值钱的几样东西全压上去试。
看路的眼。
守车的手。
在乱地里还能把人和东西一并带回来的本事。
还有最要紧的,能不能不散。
卫临川心里也明白。
这活若能做成,黑旗在临河驿里便不再只是“北边滚下来的那拨人”。至少会有人开始真把他们当成能办事的营伍。
可这事一旦失手,死人不说,黑旗刚进营那点脸也会立刻摔下去。
梁世钧看着卫临川,等他的回答。
卫临川却没有马上应,而是反问了一句:“若做成了,黑旗能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