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半给流民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那咱们兄弟怎么办?”他终于问了出来。
卫临川看着他。
“兄弟不是靠一口独吞的粮拢住的。”
“靠什么?”
“靠让所有跟着黑旗的人知道,这面旗不是今天能护住自己,明天就会回头咬别人锅的旗。”
杜鹏飞张了张嘴,想顶,最终却没顶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黑石堡,想起那些被丢在墙外、墙里的人,想起何家坞门外那锅薄粥,也想起粮车边那几个被拴着的孩子。
若黑旗真也走上“先把别人吃干净,自己再活”的路,那它和那些人,便也没什么两样了。
卫临川这时把目光从杜鹏飞身上挪开,看向所有人。
“还有一条,你们都没想明白。”
“这粮是官粮。咱们既然已经碰了,就不能一口吞到死。分出去一半,不只是给流民营活路,也是给黑旗自己留一口回旋。后头谁问起来,谁查起来,这件事就不是‘黑旗截粮自肥’,而是黑旗截下一口本就不该这样走的粮,又把一半撒到了快死的人嘴里。”
“这不能把名字洗白。”
“可至少能让荒原上更多人先记住,黑旗的刀和别人的刀,不是同一种走法。”
这一下,连苏晚照都慢慢抬起了头。
她原本只站在旁边看。可听到这里,眼神却第一次真正变了。
因为卫临川说的,已经不是仁义。
是更深一层的路。
你要在荒原上活,不只得有粮、有刀,还得有别人愿意信你、跟你、给你留门、给你让路的名声。这个名声,不是嘴上喊出来的,是一口口粮、一场场事堆出来的。
她见过太多人只会抢眼前那口,最后把自己抢成一条人人防着的死路。
可眼前这个人,却真在拿眼前最值命的东西,去换后头更长的路。
这比单纯心软更难。
宁挽月这时终于开口了。
“流民营那边,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去做什么?”赵成寿下意识问。
“去看分粮。”宁挽月道,“病重的、孩子、还能站的,先怎么排,热水怎么跟,谁借机乱挤,谁是真的快不行,都得有人看着。粮若真送,不是把车往那儿一扔就完了。”
她说这些时,没有看卫临川,只像是在说一件自己该接住的事。
可卫临川听明白了。
她是在站这口令。
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她也知道,若真要把这一半粮送出去,就必须送得有秩序,有章法,有人看,不然好心和活命都会一锅烂掉。
韩烈也在这时候接了一句。
“我带人押车。”
这句更重。
因为韩烈是老兵,也最明白这事在很多兵伍里会被骂成什么。他肯开口,等于也站到了卫临川这一边。
赵苍看了半天,最后只长长叹了口气。
“好。”他说,“那就得先算清,营里留多少,送出去多少,不能嘴上一半,落到车上全乱。”
许观澜已经蹲下去记了。
哪车留,哪车送,谁押车,谁看流民营口,谁留废庄守后路,一项项都开始写。
火边那股炸开的气,到这时候才一点点往下落。
最难的是杜鹏飞。
他站在那里,手一直握成拳,半天都没松。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服卫临川,也不是看不懂道理。他只是心疼,疼那一半明明能让黑旗多熬很多天的粮。
卫临川没有再劝他。
两人对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杜鹏飞自己先开了口。
“送粮的车,我押前头。”
卫临川点了点头。
杜鹏飞又道:“我不是因为高兴。我是怕别人碰了黑旗的粮路,给送乱了。”
这句话说得又硬又直,可火边几个人听完以后,心里反倒都松了些。
因为这说明,他到底还是认了。
而且是亲自去扛。
这便是杜鹏飞现在和从前最不一样的地方。他还是最烈的那把锋,可锋不只是往自己想的方向走了。它开始会替旗、替整支队伍去咬最难受的那一口。
天色微亮时,五辆粮车被分开了。
两车半留在废庄,压进背风地。另两车半,重新压上了车辕。每一袋都重新点过,谁也别想混。盐砖不分,药粮也不分,只分最能活命的口粮和粗面。
流民营那边原本像死水。
等车辙真往那边压过去时,整个营里的人都先愣住了。不是不信,是压根不敢信。直到最前头那辆车停下,韩烈带人把车围住,宁挽月从车边下来,站在那片最乱、最脏、也最饿的地方,冷冷开口说“孩子、重病、老人先”,流民营里那股死气才像被什么捅了一下。
有人开始哭。
有人直接跪下去。
也有人想扑车,结果立刻被韩烈那边的人挡开。挡得很硬,却不乱打。宁挽月的人和伤营那两个妇人一起,把最要命的几口先挑出来。赵苍则带着几个识数的,站在车边一袋袋往下记,防着有人乱摸。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杜鹏飞。
他押在最前车辕边,一张脸冷得吓人,刀也没离身。谁乱挤,他先喝住;谁想趁机多捞一把,他直接把人拎出去。可他喝住的,不是“不给”,而是“一个个来”。这比单纯放刀更难,也更像另一种扛旗。
张麻子站在后头,看着流民营里那些瘦得脱形的人捧着粮哭,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后,他低低骂了一句。
“怪不得你非要送。”
旁边孙五没接话,只看着那些原本快散掉的人,忽然像从死坑里又被拽出一点生气。有人在喝完第一口热粥后,竟还知道先往车这边磕头,不是为粮,是为命。
那种场面,连周黑脸这种硬人都偏过了头。
废庄这边,留下的那两车半粮也没白留。
锅第一次真正厚了起来。
伤营那边开始有米汤,不再只靠热水和盐吊命。几个新兵也终于头一回吃到一碗真正能顶肚子的热饭。可奇怪的是,营里的气并没有因为少了一半粮而垮下去,反倒像更实了。
因为人人都看见了。
黑旗截了这口官粮,没有独吞。
这件事,很快就会沿着断雁桥、白草坳、流民营和旧渠一路传出去。传得未必都是好话,可有一点一定会被记住。
这面旗,和别的旗,不一样。
等到傍晚,送粮的车回来时,后头竟跟了几十个人。
有老有小,有流民,也有先前在流民营里只剩一口气、如今却还能走出来的。没人敢直接贴进营,只远远跟着,像在看,也像在等。
卫临川站在军法牌下,看着他们,心里终于慢慢松了一口气。
这口粮,分出去一半,黑旗是疼了。
可也正是这一疼,才把人心真正拢住了。
因为从今天起,跟着这面旗的人会知道,黑旗不是只会抢一口现成活路的队伍。它要立,是要立成一面别人饿到最狠时,也还愿意信一信的旗。
夜风从荒原上压过来,军法牌轻轻一响。
许观澜合上册子,低声道:“人数又要涨了。”
卫临川没说话,只抬头看向更远的夜色。
风雪还在,荒原还大,后头的路也还长得看不见头。
可这时候,他心里那张盘第一次不是只亮路、亮敌、亮粮和锅。
它亮起的,还有人。
一张张脸,一道道门,一口口未来可能会开的路。
也就在这时,流民营跟回来的那群人里,忽然有个满脸风尘的汉子分开众人,走到最前头,冲黑旗这边抱了抱拳。
“谁是卫临川?”
火光轻轻一跳。
卫临川抬起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