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曹仁的虎豹骑。

八百名曹军精锐铁骑，人马皆披轻甲，在晨光中列成锋矢阵型，如一道铁铸的墙壁，横亘在纪灵突围的必经之路上。

阵前，曹仁手持长槊，胯下一匹枣红战马，铁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他身旁的掌旗官手擎一面黑底红字的大纛，上书一个斗大的“曹”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纪灵勒住马。他的三千死士在他身后停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战马喷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晨雾中格外清晰。他回头看了一眼，经过一夜的急行军和数次遭遇战，三千人已折损了不下五百。剩下的人个个带伤，血污满面，战马也已口吐白沫。

而前方，是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以逸待劳，列阵以待。

“纪灵！”曹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沉稳而有力，“袁术已死到临头，你何必为他陪葬？放下兵器，我保你性命！”

纪灵没有回答。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淮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将水囊挂回腰间，重新提起三尖两刃刀。刀身上已沾满了凝固的血渍，刀刃上有了几处卷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柄跟随他十余年的兵器，然后抬起头，望着对面那道铁壁。

“儿郎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晨风中传得很远，“前面是虎豹骑，后面是追兵。跑是跑不了了。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有一句——”

他提起三尖两刃刀，刀锋直指前方那面曹字大纛。

“要死，便死个痛快。”

两千五百名死士齐声呐喊。那声音沙哑而凄厉，在淮水之畔的旷野上回荡，惊起芦苇荡中一群水鸟，扑簌簌地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纪灵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向那道铁壁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两千五百名死士紧随其后，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他们中没有几个人还指望能活着冲出去，但在这一刻，那种绝望反而化作了某种暴烈的力量，让这支残兵迸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杀气。

曹仁举起长槊，虎豹骑的弓弩手弯弓搭箭。

“放！”

一声令下，漫天箭雨倾泻而下。箭镞破空的尖啸声密如蝗虫振翅，遮住了淮水奔流的涛声。冲在最前面的死士齐刷刷倒下一片，人和马的尸体堆叠在一起，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泥土。但后面的人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二轮箭雨。

第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