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张任紧盯着谷道深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在心中暗暗盘算：敌军大将定在后方观望，若前锋遇伏，必不敢再进。不如放过前锋，待其主力入谷，再一举围歼。若能在此斩杀张鲁，朝廷兵马士气定然受挫，雒城之围便可解矣。

没过多久，杨松率领的前锋部队战战兢兢地穿过了峡谷，四周毫无动静，并无伏兵。杨松如蒙大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甲胄下的衣衫湿了一片。

他拨转马头，朝后方张望，见谷中并无异动，这才放下心来，对身后的传令兵道：“快去禀报师君，此处并无伏兵，可放心通过！”

传令兵飞马而去。

张鲁接到消息，心中一松，当即下令：“传令，全军进谷！”

八千大军鱼贯而入，旌旗蔽日，马蹄声如雷鸣，在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响。张鲁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前后簇拥着亲兵，一身铠甲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倒也有几分威风。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山壁越来越高，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狭窄的灰蓝色缝隙。

张鲁环顾四周，见地势如此险恶，心中又不免生出几分不安，但想到杨松已探过路，并无伏兵，便又按下疑虑，催马前行。

行至谷中深处，路旁忽然出现一块斑驳的石碑，碑身高约五尺，青苔斑驳，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落凤坡”。

张鲁勒住缰绳，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微微一怔。他喃喃道：“落凤坡……此前某据有汉川之时，人人皆称某有龙凤之姿，气运加身。今日又行至落凤坡，莫非……天意仍在我？”

他想起教众的吹捧，想起割据汉中十余年的威风，想起那个“汉宁王”的梦想，不禁仰天大笑：“凤雏落于此坡，而我张鲁今日过此坡，天意仍在我！这天下，终究是我五斗米教的！”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咚！咚！咚！”

两侧山坡上，战鼓声骤然炸响！那鼓声急促如暴雨，一声紧似一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有埋伏！”张鲁脸色大变，厉声大喝，“快撤！”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中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放箭——！”

张任一声令下，三千弓弩手齐射。箭雨遮天蔽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扎入谷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生命。

汉中精兵猝不及防，前排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马嘶声、惊呼声混成一片，谷中顿时大乱。

有人中箭后从马上栽落，被后面的同伴踩踏；有人转身向后跑，却被自己人挤住，进退不得；有人拔出刀剑四处张望，却不知敌人在何处。

“师君小心！”

亲兵们拼死护在张鲁身前，举起盾牌遮挡箭矢，却被密集的箭雨射倒一片。盾牌上插满了箭，如同刺猬一般，终于承受不住，碎裂开来。

张鲁挥剑拨打雕翎，剑光如匹练，却哪里挡得住这漫天箭雨？一箭射中他的肩头，箭头穿透甲胄，鲜血迸溅，染红了银甲；又一箭穿透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晃，险些坠马。

山坡上，张任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谷中那个骑高头大马、身着银甲的身影。那人在乱军中格外显眼，周遭簇拥着亲兵，正是敌军主将无疑。

“骑白马者必是敌军主将！”张任厉声大喝，“弓弩手，瞄准齐射！取他性命！”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齐刷刷转向，朝张鲁射去。

张鲁躲闪不及，只听“噗噗”几声闷响，数支狼牙箭深深扎入他的胸膛与后背。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庞大的身躯从马背上重重坠落，砸在满是碎石的山道上，鲜血洇红了枯黄的秋草，顺着石缝蜿蜒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