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孝直向主公所献何计策？”黄权直截了当。

法正不慌不忙，坦然道：“主公问在下是否应当派兵支援雒城。”

“孝直如何说的？”黄权身子微微前倾。

“我言当固守成都，以防朝廷军马从水路南下偷袭成都。”法正声音平稳。

黄权目光一凝，沉声道：“孝直此计，恐有助朝廷之嫌。”

法正眉头微挑，不卑不亢：“公衡何意？”

黄权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朝廷兵锋正锐，张任那四万大军，空难久守。若成都再不派兵支援，雒城一旦失守，成都便无险可守，朝廷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法正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公衡错了。雒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张任只需固守城池，不与朝廷兵马野战，雒城断难被攻破。况且，赵韪在江州尚有两万兵马，可牵制朝廷侧翼。朝廷军分兵两路，兵力分散，一时半刻奈何不得雒城。”

黄权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法正，目光如刀：“孝直是真心为主公谋划，还是为天子谋划？”

法正抬起头，与黄权对视，目光坦然，一字一句道：“我居西川，食西川之禄，自然为西川谋划。我为汉臣，食汉禄，自然为朝廷谋划？”他顿了顿，反问，“不知公衡自诩为汉臣否？”

黄权沉默。

书房中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黄权面色阴晴不定，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似乎在挣扎什么。

法正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公衡有济世安民之才，囿于巴蜀之地，岂不可惜？公衡啊，在下虽不知你为何与西川士人共同抵御朝廷，但尔等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朝廷大势已成，天子英明神武，岂是一城一池能挡的？”

黄权咬牙，声音低沉：“蜀地安宁，百姓安居乐业。然天子欲以西川黎民去征伐中原，在下实不忍西川百姓陷入战火，流离失所。蜀中百年太平，何苦要卷入天下纷争？”

法正摇头，目光深远：“公衡谬矣！西川真的安宁吗？昔年郤俭在任时，横征暴敛、大肆收税、烦扰百姓，致使马相、赵祗叛乱，生灵涂炭。刘璋继任时，亦有甘宁、沈弥、娄发等叛乱，刀兵不止。当今天下大乱，诸侯并立，益州之地迟早会被天下诸侯吞并，届时西川百姓一样难逃战火。与其如此，不如让天子以巴蜀为基，匡扶汉室！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孝直啊，你真是大逆不道！”黄权声音发颤，手指着法正，却迟迟说不出下文。

法正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目光平静：“忠君报国便是大逆不道？公衡啊公衡，你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当今天子英明，你若执意与朝廷为敌，只怕……”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孝直请回吧，今日之事，权当没发生过。”黄权颓然坐下，挥了挥手，声音中满是疲惫。

法正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在下告辞。”

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沉稳。身后，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渐行渐远。

黄权独坐案前，望着法正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