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冲进了税司库房，眼瞅着那镶嵌着蛋壳碎片的铜秤就在眼前，心里正盘算着是直接上手抢呢，还是找个麻袋套了就走，亦或是学武侠片里来个移形换位……

可惜，现实不是武侠片，而是恐怖片。

她这手刚伸出去，离那铜秤还有二尺远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就跟鬼似的，从她背后响了起来，带着点西夏口音的官话，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此乃国之重器，岂是尔等贱奴可染指的？”

林岩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库房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这人穿着西夏文官的袍服，面色苍白得不像活人，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种极其僵硬、仿佛被人用线扯出来的笑容。

无相的傀儡！ 林岩瞬间就确定了。这气质，这调调，跟之前在红山堡、在燧石之境遇到的那些被无相控制的人，如出一辙！

这傀儡官员慢悠悠地踱步出来，目光扫过外面震天的喊杀声，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居然更“灿烂”了点，仿佛在欣赏什么绝美的风景。他根本没把林岩放在眼里，径直走到那铜秤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秤杆，尤其是镶嵌着蛋壳碎片的那一端，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色。

“看见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这才是世间真正的法则。轻重、多少、生死……皆系于此。”

就在这时，库房门口人影一闪，苍焰如同猎豹般冲了进来！他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皮甲上沾满了盐渍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眼神凌厉，手中还握着一根从税兵那里夺来的木棍。

“林岩！”他看到林岩无恙，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就锁定了那个诡异的傀儡官员，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又来一个送死的。”傀儡官员嘿嘿一笑，也不慌张，他单手握住那铜秤的秤杆，将镶嵌着碎片的那一端，对准了冲进来的苍焰。

“让你们这些蛮夷之辈，也开开眼，见识一下何谓‘公道’！”

话音未落，那蛋壳碎片上白光一闪！

林岩没感觉到什么，但苍焰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眼中的世界，恐怕已经发生了变化！

“苍焰！别看那秤！是幻术！”林岩急忙大喊。

傀儡官员不屑地瞥了林岩一眼，似乎对她能保持清醒略有意外，但并未在意。他像是要故意示威，或者说，是享受这种操控他人感知的快感，他拿着那杆“诡秤”，走到了库房门口。

外面，暴动的奴工们正和税兵混战成一团。

傀儡官员随意地指着一名刚刚被打倒在地的汉奴，对旁边一个战战兢兢、明显也被幻术影响但还勉强听令的税兵小头目说：“去，取他一捧盐来。”

小头目哆哆嗦嗦地照做了。

傀儡官员将那捧盐放在秤盘上，然后，他手指轻轻拨动了那枚作为“权”的、镶嵌着碎片的秤砣。

林岩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她看得分明，那秤砣根本没停在某个公平的刻度上，而是被这傀儡随意地定在了一个极其离谱的位置！

“看好了，”傀儡官员对着混战的人群，也像是在对林岩和苍焰说，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此奴所缴之盐，缺斤短两，依律……当斩！”

他话音一落，那被指的汉奴甚至没反应过来，旁边一个被幻术影响的税兵，眼中看到的恐怕已是“魔令”，手起刀落（也许是棍落），那汉奴便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里。

“啊！”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叫声。

傀儡官员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指向一个正在反抗的游牧俘虏：“取他怀中皮袋。”

税兵小头目冲过去，不顾那俘虏的挣扎，抢过一个脏兮兮的小皮袋。里面是些磨碎的肉干和奶渣，大概是他们随身应急的口粮。

傀儡官员将这点少得可怜的食物放在秤盘上，再次随意地拨动了秤砣。

“私藏军粮，罪加一等！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