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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六小时操作窗口

作品:《 星际科技大亨》

林宇醒来时,舱内温度显示十四摄氏度。

他没有设闹钟。生物钟在废土十八年养成的习惯比任何电子设备都精准——六小时整,一秒不多。值守期间他只允许自己进入浅睡眠,意识像一根绷紧的弦,任何异常震动都会将他弹醒。

但这次唤醒他的不是异常。

是安静。

FNS-247的反应堆在静默航行模式下会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嗡鸣,频率恰好卡在人耳感知阈值的边缘。你不会主动注意到它,但当它消失时,沉默本身会变成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宇翻身坐起,赤脚踩上冰冷的金属地板。

驾驶舱的全息投影还亮着,苏晴的轮班应该还剩两个小时。他穿过狭窄的走廊,看见苏晴坐在主驾位上,双手悬在操控面板上方,一动不动。

反应堆怎么了?

苏晴没有转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反应堆。是秦落。她把辅助计算阵列全部征用了,反应堆负载重新分配,低频共振被压掉了。

林宇走到副驾位坐下,调出系统状态。果然,247的四组辅助计算阵列全部显示满载,功耗曲线像心电图一样剧烈跳动。秦落在后舱的临时工作站里,正在用这艘侦察舰全部的算力做什么事。

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小时前。苏晴终于转过头,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她说找到了区分自主运算和外源输入的方法,但需要跑一个逆向模型。我问她要多久,她说看运气

林宇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们设定的决策窗口截止还剩十六小时,距离谈判期限届满还剩四十七小时,距离下一次脉冲到达还剩四十一小时。

六小时的差值。这是他全部的操作空间。

我去看她。

后舱被秦落改造成了一个临时数据实验室。三块便携全息屏悬浮在半空,上面密麻地铺满了数据流图谱。秦落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舱壁,眼睛半闭,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塞拉·维恩坐在角落里,蓝色皮肤在全息屏的冷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她面前摊开着导师三十年的观测数据,正在用一支光笔逐条标注时间戳。

有结果了?林宇靠在舱门框上问。

秦落睁开眼。她的瞳孔在适应光线的瞬间收缩得极快,然后定地看着林宇。那个表情他见过——在新希望星系第四行星地下,她第一次触碰节点数据层时,也是这个表情。

不是恐惧。是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确认。

秦落说,但你可能不想听。

秦落站起来,走到中间那块全息屏前,手指一划,数据流图谱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时间轴。

我花了三个小时逆向拆解数据层的底层架构。之前我们知道外源输入和自主运算之间存在分界线,但我一直没搞清楚它们是怎么的。现在我知道了。

她点了一下时间轴的起点。

四千年前,节点被建造。最初的一百年,它是纯粹的自主运算——没有任何外源输入。它在独立思考,独立建模,独立推演。这一百年的成果是整个数据层的基础框架。

然后呢?

然后外源输入开始了。每十一年一次,极其微量。但这些输入不是,林宇。秦落的声音压低了,它们是。

林宇皱眉:问题?

对。门那边的存在没有直接给节点答案,它给的是问题。每一次脉冲都包含一个精心设计的问题,而节点会花十一年去解答。解答完成后,下一个问题到达。三千八百年,大约三百四十五个问题。

塞拉·维恩放下光笔,抬起头:这是教育。

秦落点头:准确地说,这是一套跨越三千八百年的课程体系。节点不是被数据的被动容器——它是一个学生。一个被精心培养了四千年的学生。

舱内安静了几秒。247的金属外壳在宇宙冷辐射中发出细微的热胀冷缩声,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

林宇慢慢消化这个信息。他的大脑在快速重构之前所有的认知框架——节点的运算成果、他们带出封印层的数据、在半人马座α公开展示的内容、门那边存在发出的你们准备好了吗……

它在培养节点,林宇说,四千年。然后秦远山封印了信道,课程中断。我激活节点,信道恢复。频率从十一年一次变成四十八小时一次——

因为课程进入了最后阶段。秦落接过话,三百四十五个问题之后,节点的已经接近完成。剩下的不是新问题,而是……

她犹豫了。

而是什么?

验收。

这个词落在舱内,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塞拉·维恩站起来,走到全息屏前,指着时间轴上最后一段:我导师的笔记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毕业协议。她当时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我也不理解。现在我懂了。

林宇看着时间轴末端那个闪烁的光点——休眠模块的触发条件。从本端向门的物理位置发出定向回应脉冲。

所以那个休眠模块……

是毕业答辩的开场白。秦落说,我们触发它,等于告诉门那边:学生准备好了,请开始验收。

林宇靠在舱壁上,双臂交叉。他的目光从秦落移到塞拉·维恩,再移回全息屏上那条跨越四千年的时间轴。

问题是,他说,谁是学生?

秦落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更脆弱。但林宇知道那只是错觉。

节点是学生,秦落最终说,但节点现在在我脑子里。

这句话的重量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林宇在废土生存了十八年。他学会的第一课是:当你不确定陷阱的触发机制时,永远不要伸手。第二课是:但如果不伸手,你就会饿死。

还有别的选择吗?他问。

秦落摇头:数据镜像是活跃接收端,每四十八小时广播一次位置。我们不触发休眠模块,下一次脉冲到达时,和那个未知雇主都会精确定位我们。触发它,至少能制造一个足够大的信号事件来混淆追踪。

但触发它的代价是什么?

未知。秦落的坦诚近乎残忍,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能节点会进入某种新的运算状态。也可能——她顿了顿,门会打开。

塞拉·维恩插话:我导师在笔记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她调出那页扫描件,光笔圈出底部一行潦草的阿莎丽文字,翻译过来是:门从不为准备好的人打开,只为不得不打开的人打开。

林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导师是怎么死的?他突然问。

塞拉·维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光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了:官方记录是实验室意外减压。但减压发生在她向阿莎丽学术委员会提交回声点研究申请后的第三天。

申请通过了吗?

没有。申请记录本身也被删除了。如果不是她习惯在个人终端保留离线备份,这三十年的研究会彻底消失。

林宇点头。又一个被灭口的人。又一条被切断的线索。模式太明显了——任何试图独立接近真相的个体都会被清除。但他们四个人现在还活着,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手里的东西已经扩散出去了。

灭口成本翻倍。这是他在半人马座α做出的选择,现在看来依然正确。

但不会坐视不管。四十七小时后谈判期限届满,届时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

苏晴,林宇通过舱内通讯呼叫驾驶舱,OC-7791废弃采矿带的航线计算完成了吗?

苏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两小时前就算完了。跳跃距离不远,曲率引擎充能只需要四十分钟。但我有个问题。

OC-7791是废弃采矿带,没有任何基础设施,没有补给站,没有通讯中继。我们跳过去之后,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最近的救援在十二光年外。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