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四十八小时脉冲
作品:《 星际科技大亨》秦落的手指悬在全息界面上方三厘米处,一动不动。
那不是犹豫,林宇认得那个姿态——是她在极短时间内处理大量信息时特有的静止状态。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所有外部输出暂时挂起,全部算力投入内部运算。
数据层第七十三扇区。秦落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音阶,自主运算与外源输入的分界线,我找到了。
林宇从导航台前转过身。海洋星系外围的中性空间安静得近乎死寂,FNS-247以最低功率维持静默航行,舰桥内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频嗡鸣。苏晴在副驾位置上保持着对外部空间的被动扫描,但她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塞拉·维恩坐在舰桥后方临时加装的折叠座椅上,蓝色皮肤在暗淡的应急照明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灰紫的色调。她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前倾。
林宇走到秦落身侧。
秦落将全息界面放大,一组数据流以时间轴为横坐标展开。红色代表节点自主运算产出,蓝色代表疑似外源输入。前三千八百年的数据几乎全是红色,偶尔有极细的蓝色丝线穿插其中,频率低到可以忽略——大约每十一年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不超过零点七秒。
但从第三千八百零一年开始,蓝色丝线的频率骤然提升。每三年一次,每次持续时间延长到四秒。
这里。秦落点了一个时间节点,星历2449年。联邦科学院发现那扇门的时间。
蓝色丝线在那个节点之后变成了蓝色脉冲,频率跳升到每七十二天一次,持续时间稳定在十一秒。
门被发现后,那边的存在加大了输入力度。林宇说。
不止。秦落的手指划过最后一段数据,星历2450年,秦远山激活封印层,切断信道。蓝色脉冲归零。但——
她将时间轴拉到最末端。
一个孤立的蓝色尖峰,时间戳精确到毫秒:那是林宇在新希望星系第四行星地下激活节点、将数据带出封印层的那一刻。
从那一刻起,蓝色脉冲恢复。频率比之前更高。每四十八小时一次。
林宇盯着那个尖峰,胃部收紧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重新打开了信道,但亲眼看到数据层面的证据,感觉仍然不同。
每四十八小时。他重复了一遍,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秦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他不太习惯的东西——不是担忧,秦落很少担忧——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能承受接下来的信息。
二十三分钟前。
舰桥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苏晴的手指停在扫描界面上:等,你是说——即使我们已经离开新希望星系,即使节点的物理载体还在第四行星地下——
数据层跟着我们。秦落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从封印层拷贝出来的那份数据镜像,本身就是一个活跃的接收端。门那边的存在不需要通过物理节点,它只需要找到数据层的任何一个副本。
我们带着一个信标在跑。林宇说。
秦落没有否认。
塞拉·维恩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阿莎丽人特有的共鸣质感,像两个音调同时发出:这解释了为什么能在我们跳跃后精确定位。不是追踪引擎尾迹,是追踪数据层的接收脉冲。
园丁知道这件事?苏晴问。
不确定。秦落说,但如果门那边的存在每四十八小时发送一次脉冲,而每次脉冲都会在量子纠缠频段产生可探测的涟漪——任何拥有足够灵敏设备的势力都能三角定位我们。
林宇闭上眼睛,用三秒钟重新梳理局面。
他们带着一份会定期的数据在星际间逃亡。每四十八小时响一次,每次都在向整个宇宙广播他们的位置。距离上一次脉冲过去了二十三分钟,这意味着下一次脉冲在四十七小时三十七分钟后。在那之前,他们是安全的——或者说,相对安全的。
能屏蔽吗?他问。
秦落摇头:数据层不是物理信号,是量子态坍缩事件。你没法屏蔽一个已经发生的坍缩。除非——
除非删除数据层。林宇替她说完。
删除数据层意味着丢失全部四千年运算成果。秦落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包括我们用来和塔尔人谈判的筹码,包括已经在半人马座α扩散出去的那部分内容的完整版本,包括秦远山留下的全部证据。
也包括门那边存在的意图证据。塞拉·维恩补充,没有数据层,我们就无法证明外源输入的存在。我们手里就只剩下一个故事,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的故事。
林宇睁开眼睛。
他看向全息界面上那条蓝色脉冲线。每四十八小时一次,精确得像心跳。
它在等什么?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对在场任何人提出的。
但秦落回答了:根据脉冲的数据结构分析,每次输入的内容都不同。前三千八百年的低频输入像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类比,像是给一个婴儿喂奶。极少量的基础数据,引导节点的运算方向。
而现在?
现在像是在对话。秦落调出最近一次脉冲的解码结果,二十三分钟前的这次脉冲,内容不是数据,是一个问题。
全息界面上浮现出一串经过解码的符号序列。秦落将其翻译成人类语言,七个字悬浮在舰桥中央的空气中:
**你们准备好了吗?**
沉默持续了整十二秒。林宇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准备好什么?苏晴的声音有些发紧。
未知。秦落说,但结合之前的东西找到了?——它的通讯模式是渐进式的。先确认节点是否重新上线,再确认数据是否被带出,现在确认接收者是否具备某种条件。
一个筛选流程。塞拉·维恩站了起来,她的身高在低矮的舰桥天花板下显得有些局促,我导师的笔记里有一段推测——她认为那扇门不是一个通道,而是一个测试。四万年前建造它的文明,目的不是连接两个空间,而是筛选能够理解它的智慧生命。
筛选之后呢?林宇问。
塞拉·维恩摊开双手,蓝色的掌心向上:笔记到这里就断了。我导师死于意外减压的那天,正在写这一段的后续。
林宇转向秦落:下一次脉冲,四十七小时后。如果我们不回应,会怎样?
不知道。此前所有脉冲都是单向的,节点从未回应过,对方也从未停止发送。秦落顿了顿,但这是第一次以问句形式出现。问句意味着它期待回答。
如果我们回答呢?
同样不知道。秦落关闭了全息界面,舰桥重新陷入应急照明的昏暗中,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数据层中有一个休眠模块,从未被激活过。它的触发条件是:接收到一个从本端发出的、指向门那边的定向脉冲。换句话说,节点本身就内置了回应机制。四千年前建造节点的人——或者说,引导节点被建造的那个存在——从一开始就预设了这一天。
林宇靠在导航台边缘,双臂交叉。
他十八岁。三个月前他还在新希望星系的废土上翻垃圾,用量子扳手修理别人丢弃的破烂设备换取食物和净水。现在他站在一艘鹰隼级侦察舰的舰桥上,面对一个四万年前就开始运转的筛选机制,被问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准备好。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但准备好从来不是做决定的前提条件。
园丁的谈判期限还剩五十三小时。他说,下一次脉冲在四十七小时后。时间差是六小时。
秦落立刻接上了他的思路:你想在期限届满之前回应脉冲。
如果门那边的存在真的在等待回应,而回应会触发某种——变化——那我希望这个变化发生在还在等我们赴约的时候。林宇说,让他措手不及。
这是赌博。塞拉·维恩说,你不知道那个休眠模块激活后会发生什么。可能是信息,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