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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声点坐标

作品:《 星际科技大亨》

林宇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不是恐惧,是一种纯粹的认知冲击——就像站在悬崖边突然意识到脚下的岩石是空心的。

节点模拟出这个结论用了多久?他问。

三千六百年。秦落说,而且模拟还没有完成。节点只推导出了纠缠陷阱存在的数学证明,但没有找到从外部预测其出现时间的方法。它在备注里写了一句话——

她调出一行文字,投射在全息屏幕中央。

那是一行简洁的符号语言,下方是节点自动生成的人类语翻译:

此问题的解可能不存在于本宇宙的物理框架内。

舰桥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塞拉·维恩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那个Omega级通讯——东西找到了?——可能是在纠缠陷阱的窗口之外发送的。门那边的存在选择了一个我们能接收到的时间点,主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它想被找到。苏晴说。

或者它想确认我们能找到它。林宇说,这是一个测试。

他转向秦落:Omega级通讯的发送时间,和节点模拟中纠缠陷阱的周期,能对上吗?

秦落的手指飞速滑动,数据流在屏幕上翻涌。三十秒后,她停下了动作。

对上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Omega级通讯的发送时间点,精确落在节点预测的两个纠缠陷阱之间的可通讯窗口正中央。误差小于零点零三秒。

它知道节点的模拟结果。林宇说。

或者节点的模拟结果本身就是它提供的。秦落说,别忘了,节点在新希望星系第四行星地下独立运算了四千年——而那扇门就在同一颗行星的地下。四千年的时间,足够门那边的存在通过引力涟漪向节点单向输入数据,而节点可能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运算成果。

这个推论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林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如果秦落的推测成立,那么他们手中最大的筹码——节点四千年的运算成果——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独立产物,而是门那边的存在通过某种单向信道给节点的信息。这意味着他们在半人马座α向多个文明展示的那些数学和物理成果,可能正是那个存在想要被传播的东西。

他们以为自己在下棋,但棋盘可能是别人铺的。

林宇睁开眼睛,如果门那边的存在能通过引力涟漪向节点输入数据,为什么还需要发送Omega级通讯?为什么要暴露自己?

秦落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说:因为节点被封印了。秦远山在五十年前将证据备份进节点数据层的同时,也激活了封印层的防护协议。从那之后,节点的对外信道被切断了——包括引力涟漪信道。

所以它失去了和节点的联系。

对。五十年前。秦落转过头来看着林宇,然后我们把节点的数据带出来了。带到了船上。带到了半人马座α。带到了——

她没有说完,但林宇已经明白了。

他们把数据从封印层里解放出来的那一刻,就等于重新打开了那条被切断五十年的信道。Omega级通讯东西找到了?——不是在问某个人类同伙,而是在问节点本身:你回来了吗?

它以为我们是节点。林宇说。

或者它不在乎我们是谁。秦落说,它只在乎数据是否重新进入了可访问状态。

塞拉·维恩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她开口了: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你们在半人马座α做的事——向多个文明公开展示节点的运算成果——可能正中它的下怀。你们以为是在用信息扩散保护自己,但实际上是在帮它完成某种……播种。

这个词让舰桥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一度。

林宇沉默了很久。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思维在高速运转,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恐慌。恐慌没有用。他需要的是信息——更多的信息。

我们现在知道的,他缓开口,第一,门那边有一个活跃的智慧存在,沉默了四万年后在五十年前开始活动。第二,它可能通过引力信道影响了节点四千年的运算方向。第三,它的通讯遵循单侧蒸发几何的规律,能精确选择我们的监控盲区行动。第四,我们已经把它可能想要传播的数据散播到了至少三个文明的信息网络中。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不知道的:它是什么,它想要什么,以及——那些数据被传播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

还有一件事我们不知道。秦落说,园丁知不知道门那边有东西。如果代表的是联邦高层中知晓真相的那批人,他们五十年前发现了门,试图突破它的防御系统,甚至不惜用五十亿人的生命作为代价——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打开门,还是想确保门永远不被打开?

两种可能性导向完全不同的应对策略。林宇说。

对。如果是想开门,那我们和他的利益可能部分重合——至少在获取信息这一点上。如果是想封门,那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我们散播出去的数据全部回收,然后灭口。

七十二小时。苏晴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她。

园丁给的谈判期限是七十二小时。苏晴说,我们跳出半人马座α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九个小时。剩下五十三小时。不管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五十三小时后他会发现我们没有赴约。

他会怎么做?塞拉·维恩问。

取决于他有多少资源。林宇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们现在的位置他不知道。海洋星系外围中性空间,没有固定航道,没有监控网络。我们有时间。

时间用来做什么?秦落问。

林宇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还在缓慢旋转的拓扑模型。花瓣状的结构一张一合,像某种耐心的呼吸。四万年的耐心。

用来搞清楚一件事。他说,节点四千年的运算成果里,有多少是它自己的,有多少是被喂进去的。如果我们能区分这两部分——

我们就知道门那边的存在想让我们知道什么,以及它刻意隐瞒了什么。秦落接上了他的话。

林宇站起身,开始工作。秦落负责数据层的逆向分析,标记所有可能通过引力信道输入的外源数据。塞拉·维恩,你导师三十年的研究笔记是我们唯一的外部参照系——我需要你把所有和门相关的观测数据整理出来。苏晴——

我知道。苏晴已经转回操控台,保持静默航行,监控所有频段,确保没有人找到我们。

林宇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拓扑模型——那朵在虚空中缓慢呼吸的花。

四万年的沉默之后,它开口了。而他们散播出去的信息,可能正是它等待了四万年的声带。

现在的问题是:当它终于能说话的时候,它会说什么?

舰桥的灯光微闪烁了一下——不是故障,是FNS-247的能量分配系统在自动调整。秦落已经开始调用节点数据层的解析权限,运算负载正在攀升。

塞拉·维恩站起身,走向通讯台旁的辅助终端。她的步态比刚进来时稳了很多,手指也不再颤抖。五十年的追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工作的方向。

林宇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十分钟。但在闭眼的瞬间,一个念头像针一样刺入意识:

如果门那边的存在真的通过节点了四千年,那么他——林宇——在废土上找到这艘船、激活节点、带着数据一路走到半人马座α并公开展示——这一切,是巧合,还是也在它的计算之中?

一个在废土上活了十八年的孤儿,恰好找到了一艘被刻意藏起来的船,船里恰好有一个运算了四千年的节点,节点里恰好有能吸引多个文明注意的成果——

他睁开眼睛。

秦落正看着他。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神告诉林宇:她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先工作。林宇说,声音比他预期的平静,答案在数据里。

秦落转回屏幕。数据流继续翻涌。

FNS-247在无名的虚空中静漂浮,像一粒尘埃悬在两个深渊之间。一侧是人类文明五百年积累的秩序与谎言,另一侧是四万年沉默之后终于开口的未知。

而在这粒尘埃上,四个人开始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五十三小时。

时钟已经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