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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旧照呈

作品:《 刺桐烟火慢》

那篇澄清文章发布后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问鲤堂。

阿彩正在院子里给新收的学生们上课——如今问鲤堂的学生已经从最初的五个增加到了十二个,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五十二岁,挤在院子里站成了一排。阿彩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只木偶,正在示范如何通过手腕的转动来控制木偶行走的姿态。

她刚讲到关键处,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面,静静地朝里看着。阿彩定睛一看,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部相机。他的肤色黝黑,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在外奔波的人才有的风霜感。

阿彩示意学生们自己练习,然后走到门口:“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起相机,快速地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阿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抱歉抱歉,”中年男人放下相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职业习惯,看到好的画面就忍不住。我是《泉州晚报》的摄影记者,姓庄。”

“记者?”阿彩的警惕心立刻提了起来。前几天的网络风波让她对媒体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戒备。

庄记者显然看出了她的顾虑,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来挖料的。我今天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阿彩:“前两天我在整理报社的老照片库,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我觉得应该交给你们。”

阿彩接过信封,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照片上是一座古厝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两个字——“栖梧”。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刺桐树,树冠如盖,满树红花在镜头中定格成一片模糊的深色。树下站着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都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衣衫,对着镜头露出拘谨而质朴的笑容。

阿彩的目光落在那块木匾上,心里猛地一跳。她认得这座古厝——这是林栖梧的古厝,也是她现在住的地方。但照片上的“栖梧”看起来比现在新得多,门前的石板路也还没有被岁月磨损得坑坑洼洼。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张照片拍的是古厝的正厅,厅堂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尊木偶神像。那尊神像大约一尺来高,彩绘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精致的工艺——头戴官帽,身穿蟒袍,手持笏板,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神态威严中带着一丝慈悲。神像的底座上刻着四个小字:“相公爷。”

阿彩知道“相公爷”是泉州木偶戏的戏神,几乎所有木偶戏班子都会供奉。但她在问鲤堂没有见过这尊神像,林栖梧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第三张照片是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古厝的院子,十几个人站成两排,前排坐着几位老人,后排站着几个年轻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只木偶,有的举过头顶,有的抱在胸前,有的搭在肩膀上,姿态各异。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自豪而满足的笑容,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阿彩的目光停留在前排正中间的一位老人身上。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斜襟盘扣衫,手里没有拿木偶,而是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她的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而有力的气场。

阿彩认出了她——是吴姨。那个在连排之夜悄然出现、看完演出后又悄然离去的老太太。

“这些照片……”阿彩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报社的资料库里。”庄记者说,“我们报社早年做过一组关于泉州古厝和老手艺人的专题报道,这些照片就是当时拍的。前段时间资料库数字化整理,我负责扫描这批老照片,看到‘栖梧’这两个字,就想起了你们问鲤堂。我记得你们好像就住在那座古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