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3qxsw.com

第137章 趁陛下还醉着

作品:《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丧事过后,宋珍又有了身孕,秦良已经替她看过。裴谦看着她,却已很少见到初来时那个肯笑、肯同他说话的姑娘了。

萧信在人前待她很周到。礼数不错,也不说重话,可那份周到只在表面,到了她最需要有人陪着的时候,他往往正在问战事。

裴谦自己也失去过儿子。他不必问,便知道她心里有多难过;但她丈夫活着,就在身边,却帮不到她,这又是另一种难处。

他与裴秀、秦良都尽力宽慰,仍代不了萧信。那个决意夺位的人,仿佛把自己留在丧子那一日,此后的事都照着该做的去做,连妻子也只是其中一件。

这样过到了十二月初一。

下午,五十名武正武士在祭堂领了临战的祝祷,手中佩剑重新奉献于今夜的战事。另有一百五十人已经集在棠州门户前,由罗毅与杜安领着,待传到谢平在北宁的住处,夺城防要地,控制各门,只放萧氏一方的人出入。

祭毕,武士们出去等候,堂里留下萧信、裴家众人与不参战的人。男人们都带着兵刃,萧信腰间也有一柄剑。

若在半日前,他还不肯这样出门。

他原打算只穿一件束带白袍。自己从未做过武人,今夜要以奉天之心除暴,也不该靠一身铁甲宣扬武力。况且,真能胜过姚晋的,不会是剑。

他把这些道理想得很清楚,下午回房祈思,却看见一整套甲衣等在那里。

白绸内衣,软皮衬身,外面是一领鎏金环甲。臂甲、胫甲成对放着,旁边有韩惠送的红色手套,袖口绣着萧家的纹记。最上面叠了一件朱绸战袍,胸背金线螭纹。

这是宋珍与裴秀、韩惠瞒着他,费了几周心思备下的。环甲从哪里弄来,他不知道,那层冷冷的金光使他不想多问。

他换好内衣和皮衬,在镜前站了许久。镜中还是那张脸,额边已经有了白发,衣裳一换,却不大像他所熟悉的那个人了。

终于,他叫她们进来。

三人站定,都等着他说话。他逐个谢过,又向甲衣看了一眼。

“还得请你们帮我。”

裴秀先动,宋珍也走近来。萧信把手伸出去,让她们替自己披甲。

“我没有执剑上过战场。”他说,“头一次出战,由你们来替我着甲,再合适不过。没有你们,我也走不到今日。”

韩惠低头替他系护臂,眼中已有泪。几个人一时都不大说话,手上反倒慢下来,扣带也有扣不准的时候。

穿戴妥当,裴秀拿起那柄没有饰物的横格直剑,替他系在战袍外。剑带是白色的。

“殿下要表的心意,也可以留在这里。”她说。

她退后行礼,宋珍才从身后拿出自己的礼物。

那不是婚仪上认承王孙的银环。金与银交缠成一道冠圈,上面竖着四枚祈福符饰,她捧在手中,看看他的脸,却不敢立刻递过去。

萧信的手指搭到她指上。那双手在抖,她要往回缩,他便托住了,让冠仍在两人之间。

“夫人,我该向你赔不是。”

宋珍抬眼。

“这几个星期,我只想着去北宁。我该多陪陪你,也该谢你。为了孩子,为了你一直肯留在我身边。”

她没有出声。萧信看着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还有将要来的两个儿子。这回是双生,都是男孩。”

“两个?”她轻轻问,“殿下,你知道?”

秦良告诉过她,她再有孕,其中有男胎,却没说过是两个。她还不能从自己身上知道这些事。

“我知道。”萧信答。

旁边两位女人没有打断他。萧信也没再避开她的目光。今夜即使有这样的力量,自己也可能死在北宁,有些话再不说,便不会有机会了。

他从她手里拿起冠。

“我戴它,有个条件。先让你戴。”

金银环冠落到宋珍头上。她不敢动,只望着他,眼泪慢慢落了下来。

“这也算我对你的托付。君位由我们共同承担。倘若我今晚不能回来,你就是王后,代将出生的儿子监国。”

萧信将冠取下,端端正正戴到自己头上。他带着三人一同去祭堂,这才在临战的祝祷中,站到那些披甲的人身边。

***

过了子夜,北宁宫中还没有散尽酒气。谢平随着诸位封君,将醉醺醺的姚晋送进高塔寝处,替众人作完最后的祝祷,又熬了半个时辰,才得以脱身。

整夜,他都在担心自己先露出破绽。

有人过来说话,他答得太短;有人开玩笑,他也没有耐性。内侍主事看他不大对劲,特意问要不要先回去歇息,他只好归咎于肠胃不适。

没多久,对方便亲自送了一杯羊乳来。

谢平肠胃不好,宫中人都知道。他端着杯子,只能设法装得稍微高兴一点,不叫别人再来问。

今年冬庭奉命穿绿,姚晋没再选去年的白色。去年开宴时的灾事,谁也没忘;这一夜的笑声虽多,谢平却总觉得,有些人比自己还不安。

姚晋是不是已经疑心了?还是一年多来种种乱子,使他再不能像从前那样痛快?谢平不敢据此定论,只能照常随众饮宴。

姚娟也没出现。

她近来少在人前露面,宫中传她病了几个月。另有些话传得更难听,说她的病要等生下孩子才会好,但没有人敢让这些话传到王面前。

谢平疑她真有孕,也疑这孩子出自她与王的私情。若真如此,姚氏便又有一个可争王位的后人。

现在却顾不到这一步。连她是否有孕,他也还没有确证。

祭堂门终于在身后合上,谢平额头抵着冷铜,等心跳稍缓,才去开旁边的小室。他带着钥匙,摸准锁孔,进门又将门关了。

黑暗中,一支烛忽然亮起。

裴谦、裴峻、秦良、裴秀与另外几人都在那里,中间是披甲戴冠的萧信。

谢平屈膝,还没跪下,便被他止住。

“不必行礼。外头怎样?暴君睡了么?”

这称呼使谢平稍怔了一下。他整了整法衣,答道:“半个时辰前,才随诸君送他入寝。喝了那么多酒,此刻该睡沉了。卫兵也好不了多少。殿下,情形正如我们所料。”

“城外那一路已经往各处要地渗入。现在只等你的话,把五十人接进来。”

谢平看看众人,点了头。

“那就开始吧,殿下。今夜还有许多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