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日落以前
作品:《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方济松开缰绳,身体向马下歪去。陆绍探身一把捞住,将人拖过来,横在自己的鞍前,再也顾不得旁人,伏低身体向梁阵疾驰。
身后赵晟已经爬回马上,石峻也翻上去,挤在他背后,两人共乘一骑向东逃开。弓手终于收弓,骂声还隔着风传过来。
陆绍只护着怀里的人。
“方济,撑住。”
方济的头垂在他臂侧,没有回答。
前方军阵已经乱了。长刀、枪斧举成一片,各处都有人喊着冲过去,先前尚能维持的队列,正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挤开。
萧元恪沿着阵前来回驰马,声音几乎淹在吼声里。
“各归本队!不许进兵!”
一名军官拉住自己部下的马,被撞得向后踉跄。萧元恪朝那边赶去,才喝住几人,另一边又有骑兵越过了前列。
“姚嵩就等你们这样冲过去!”
陆绍抱着方济入阵时,左边终于压不住了。几匹马冲出以后,后面十几匹跟上来,连带步卒也往前跑,军官高举的兵器反倒挡不住自己人。
萧元恪又喊了一声,没人停。
他催马抢到那些人前方,横过马身。黑马被猛收的缰绳勒得立起,前蹄落地,他便松开双手,踩着马镫站直。
最前面的骑兵还在向前。
少年口中响起咒声。
赤光从他抬起的手间落下,在草地上划出一道长痕,随即腾起火来。
头两匹战马同时人立,骑者险些被掀下。后面的马撞在一起,又拼命向旁边躲,刚刚冲起来的一队人,就这样被截在了火前。
萧元恪没有转身去看敌军。
他望着眼前的人,手还抬着。
“退回去。”
一个骑兵先把马拉转,随后是第二个。后面的人停住了,步卒也停住了。军官终于追上来,揪着缰绳,将失了队列的部下一个个赶回原处。
赤火映在少年的甲上,直到最后几匹马退过前列,他才放平双掌。
火势随之低下,没入草地,红光也从他身上散了。
两军之间重新静下来。邺军居然没有趁乱上前,赵晟等人已经退回了阵中,数十具身体仍悬在绳端。
萧元恪这才转头,将那些木柱、旗帜,从一头看到另一头。
没有人催他。
等他拨马回来,前列忽然响起一声敲击。一名军士用刀背叩了叩盾,旁边的人跟着举起兵器,声响从一队传到另一队,越来越密。
少年停在阵前,抬起手。
这一次,声音很快便低了下去。
陆绍还在马上,方济横伏在他面前。萧元恪走近,先问:“活着么?”
“活着。伤得不轻。”陆绍把人交给赶来的军士,“送御帐,请汪林过去。”
方济被接下时闷哼了一声。陆绍的手随他往下一送,直到两个军士将人托稳,才松开。
萧元恪看了那支箭一眼,目光又越过陆绍,落向远处敌军。
“他逼咱们发怒,又不趁咱们阵乱时进兵。到底要什么?”
陆绍顺着望过去。
“臣也不明白。他们像是还没打算真开战。”
顾澄骑马过来,刀已入鞘,手上却还有血。萧元恪看见他,余下的话便停了。
“你父亲,还有那些将士……”
“臣看见了。”顾澄道。
他的目光在少年肩侧停了一下,又落回自己手上。
“臣杀了留下作质的那个人。是气昏了头,没请陛下的命。”
“他拿性命担保,敌人却在会面时下这样的手。便是你和汪林不杀,朕也要杀他。”
顾澄摇了摇头。
“陛下判他该死,是陛下的事。臣那一刀,是替自己砍的。”
萧元恪没能立刻答他,身后护卫已失声叫道:“邺王来了!”
这回当真是姚嵩。
橙红旗上,白圆中的黑鹿迎风展开。旗下一共五骑,姚嵩居中,赵晟和石峻分列两旁,郑庸也跟着来了。
“又来骗我们。”顾澄望着他们道。
萧元恪问陆绍:“还见么?”
“得见。先听他要做什么。”
少年点头,请严佑再随行,又向顾澄道:“朕也想请你一道。不过,这回不命你去。你若压不住,便留在这里。”
顾澄把染血的手往衣上擦过,重新握住缰绳。
“臣不会辱了君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