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两条命换一条
作品:《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翌日天亮,梁军刚在临朔平原列阵,便看见了敌营前的人头。
一颗颗挑在长杆上,沿着阵前排开。淮王看了许久,将望筒递给汪林,后者看过,也没能说出一个名字。
隔得太远,面目又早已腐坏。
昨日下午烧掉的那些尸身,头颅大约就在这里,可谁也拿不准。消息从前列传向后列,军士知道敌人要吓唬他们,目光却仍忍不住往那些长杆上去。
萧元恪在中军右侧的土坡上,听陆绍说完预备骑兵的位置,抬手止住他。
敌阵分开了。
一骑举着白旗出来,后面跟着七个人。行到半途,七骑停下,只有白旗继续向前。萧元恪这才向霍章点头,命他遣人迎上去。
“赵晟,邺国的宁国公。”严佑举着望筒,“穿白袍的那个。旁边是石峻。”
说到第二人时,他把望筒放下了。
石峻披着蓝金外氅,同赵晟并骑,身后四个弓手护着一个黑衣人。那人兜帽压得极低,连脸也看不见,倒像个随军修士。
更后面,敌阵高处又升起几面旗,姚嵩到了,郑庸就在他身侧。
萧元恪看着那面安远侯的旗,低声道:“许夫人不能去了。昨晚不该只问她肯不肯。”
“臣劝过,她还想试。”
“不试了。她人在军中,朕要护住她。”
陆绍应下,没有提昨夜其他的话。顾澄正从坡下回来,说来使叫陶坚,是姚嵩亲军中一个领兵的将领。
陶坚被护卫带上坡,年纪还不到二十,绸袍上嵌的珠子映着日头。他在马上略欠了欠身,目光便落到了少年脸上。
“萧元恪?”
“说。”
“我奉宁国公之命,来请陛下出阵相见,商议两军之事。国公带了几个人,陛下便带几个人。”
“姚嵩呢?”
陶坚一顿。
“为何要朕去见一个国公,他自己却不肯出来?”萧元恪问,“他的性命金贵,朕的便不值钱么?”
“陛下可以另遣一人。”陶坚很快接上,“我留下作质,保去的人平安回来。”
萧元恪看着他,直到那张带笑的脸渐渐收敛,才转向身侧。
“皇叔掌军。陆绍、严法正随朕去,顾澄和汪林带护卫送一程,在半途接应。”
他又指了指陶坚。
“卸下兵器,带上他。”
陶坚把腰间短匕交给护卫,仍坐在马上。两边军士让开路,望着天子一行下坡。到了两军之间,顾澄等人勒住马,萧元恪只带陆绍、严佑继续向前。
赵晟和石峻也迎了过来。
***
“到底是亲自来了。”石峻在马背上躬身,“邺王问陛下安好。”
“由你带来的话,还是少说安好。”严佑道。
石峻朝他笑了笑。
“严法正还记着旧事?可惜今日不便叙旧。”他转看陆绍,“这位自然是靖国公。邺王另外给您带了件东西。”
陆绍手在缰上没动。
石峻靠近,从衣内取出一物,握在掌里递过来。陆绍先探了一下,没觉出暗藏的术力,才摊开戴着手套的左手。
银牌连着断链,落在他掌心。
“链子坏了。”石峻道,“倒不妨碍您认。”
陆绍不用看第二眼,也知道是母亲留下的那一块。手指合拢时,一点极淡的气息碰了过来,是方济曾经留在上面的。
他握住银牌,抬起头。
“方济死了?”
“还活着。往后如何,要看陛下肯不肯通融。”
萧元恪的马忽然横走半步。他将缰绳收稳,问石峻:“你要换人?”
“正是。你们手里有邺王很在意的人,方济也为国公效力多年。人活着送还,不再伤他,两下交换,岂不好?”
“朕手里没有邺国的俘虏。”
“谁说一定是邺国人?”石峻道,“安远侯的夫人,连同他的小公子。方济换他们母子,两条命换一条,你们总不吃亏。”
陆绍没有出声。
银牌硌在掌心,他却只看着石峻的脸。许宁昨夜说过的话,孩子睡在小床上的样子,都还清清楚楚。他知道这个条件不能答应,可那个要被带回牢里的人,跟了他近六年。
萧元恪看他,又看严佑,两人都没替他接话。
“先让朕见方济。”少年道,“你说他活着,便算活着?”
石峻向后招手。
黑衣骑者离开四名弓手,缓缓过来。兜帽从头上滑下,露出方济苍白的脸,右颊伤痕还在,双手紧紧扣着鞍头。
陆绍手上一动,坐骑便向前挪了半步。
方济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