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可我该怎么称呼您?
作品:《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有人当即叫了声好,旁边又有人追问,几个人同时开口,连淮王的话也压了下去。
陆绍在案上敲了两下。
“先听完。他说,另有五位封君与梁晋法正一同被俘。他自己与周武各带出一些人,合起来百人上下。此外还应当有几百人向西面逃散,只是没能收拢。”
“好歹还在。”
“父亲活着,顾道长便能……”
“他信里怎么说这一仗?”淮王问。
陆绍将纸往下移了些,脸上已经没有初看见署名时的喜色。
“措手不及,全军溃败。他估算,近六成的人当场战死,其余大多被俘。”
方才开口的人都停住了。
案边一个老将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
“六成?”
“霍章只能报个大数。”陆绍道,“他约明日在石桥镇迎候陛下,带逃出来的人一道会军。”
淮王伸手,陆绍让他看了那几行。先前刚刚撤下的顾军木筹,就搁在两人手边。
“还有旁的么?”
“没有了。王爷,这信我先拿去,陛下和顾澄都在等。”
陆绍从人群间挤出来,快步离厅。走廊里却已不见顾澄,问了近旁的人,也没能立即找到,只得先去找萧元恪。
***
萧元恪正在道宫东厢楼上,等安远侯夫人起身。
女眷住的这一带已经熄了灯。侍女得知皇帝夜来,忙着进去禀报,又有人搬来烛架,收拾外间坐处。萧元恪让她们不必忙,自己站在窗边,却觉得比坐着还不自在。
要说的话已经想了几遍,内室门一开,他仍停了一下。
出来的是个穿白衣的年轻妇人,红金色的头发用一方薄绢拢住,面孔秀净,一双蓝眼睛在灯下看得很清楚。
萧元恪知道郑庸的妻子不会难看,也知道她比自己年长不少,却没想到这样一位已经有了儿子的妇人,乍看之下竟如此年轻。
她向皇帝行礼,衣袖垂下,身上几乎没有别的装饰。
“陛下深夜来,可是北边有信了?”
萧元恪请她让侍女们退下。
门一闭,原先想好的几句婉转话便都没了用处。他将今晚童仆到来、陆绍取讯的经过说给她听,也说了顾军如何受袭。妇人起初还看着他,听到郑军揭开盾套,眼睛便垂了下去。
“郑庸已经与姚嵩合兵。”萧元恪最后道,“这是军中亲见的消息。”
她没有叫喊,也没有辩解,向他低了一下头,转身走到窗前。
萧元恪留在原处。
月光照进窗,白衣从头至脚没有一点杂色。他本来怕她昏过去,或者哭得没法再说话,如今她一直不出声,他反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夫人,要不要叫人进来?”
她摇头,伸手取下拢发的薄绢。绢角滑落在地,红金色的长发散下来,她也没去管。
左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戒面很厚,是成婚时丈夫给的。她把手放在窗台上,指腹碰了碰戒面,石台上便多了一点水痕。
手覆过去,将那点泪痕遮住了。
萧元恪想起母亲。她们伤心的缘由不同,此时挺直背、竭力不失了身份的模样,却实在有些相像。
“夫人,郑庸的罪不会算在你和孩子身上。”
她慢慢转过脸。
“你们在这里,由朕护着。往后若有人为难,你只管来找朕。”
门上忽然响了几下。
“元恪?”
萧元恪立即转身迎去,没有看见窗边的人在听到声音时,脸色忽然变了。
陆绍入门,朝那白衣妇人略一欠身,便把军书递到少年手上。
“陛下,顾公爷还活着。霍章来报,负伤被俘,霍章与周武等人逃了出来。淮王他们已经知道了。”
萧元恪连忙去看,走到烛架前,又把纸抬高了些。
“霍章,周武……夫人,稍候,这消息要紧。”
陆绍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转头去看。
他僵住了。
窗前的女人正望着他。红金色的头发垂在白衣上,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惊讶,手仍按在石台边。
三月的泥路,卡在坑里的蓝车,车窗中探出的笑脸,一下都回来了。还有上次晚课散后,她牵着孩子从殿里出来,低头替孩子拨开额发。
陆绍向前迈了半步,才觉出不妥,转而躬身。
“夫人。”
女人似乎想笑一下,却没能笑成。
“原来那天替我推车的,并不是什么猎户卢安。”
陆绍看着她,一时竟连那套寻常的客气话也说不出。
“是我。陶祠外那天的事,一直记着。后来在道宫晚课之后,又见了夫人一回,夫人没看见我。”
她搭在窗台上的手收回来,轻轻捏住一处衣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