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北边的来信
作品:《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声音尖得厉害。站在后面的一位军官本能地按住刀柄,又赶紧松开。
“他们把盾套揭了。黑鹿,里面都是黑鹿!安远侯的人在杀咱们的人!”
陆绍身体向前一倾,似要起身,却仍牢牢抱着孩子。
“公爷,快走!他们反了,快走!”
他叫到最后,声音突然断了,低头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哭声。
萧元恪伸手便要去扶,被顾澄一把拦住。
“别碰。”
顾澄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们只能等。陆绍的肩背一阵阵抽动,泪水落在孩子的血衣上,竟连喘气都带着那种孩子哭急了的哽咽。萧元恪把手收回膝上,慢慢握紧。
哭声终于缓下来。
陆绍重新抬脸,眼睛睁着,却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公爷中了一剑,倒了。”
顾澄吸气时出了声。
“他死了没有?我看不见。我从马上掉下来,马踩过来,我滚开了,躺着不敢动。”
没人再碰刀,也没人碰护符。淮王立在前排,手里还拿着方才议事的木筹。
“旁边有个死了的军爷,我爬到他身子底下。他的血流在我脸上、衣服上,我没动,他们没发现。”
陆绍停了一下,喉头动着,像是又尝到了那股血味。
“后来不打了。他们把活着的人捆起来,带走。安远侯的人押俘虏,邺兵在地上找,伤得重的,就补一刀。”
顾澄垂下头,盯着地上的一块砖。
“我一直等到天黑。外头没动静了,才从那军爷下面爬出来。我想给他念句祈福的话,他救了我,我不能就这么走。”
陆绍右手忽然抓紧胸前的残旗。
“可他衣服上有蓝鹰。”
他把那几个字说得极慢,随即又急起来。
“安远侯家的蓝鹰!他手里还拿着黑鹿旗。他是他们的人。”
残绢在陆绍手中皱成了一团。
“我拿走了旗,得让陛下看见。光凭我说,他们会不会信?我带了旗,就没人能说我看错了。”
萧元恪望着那团血污的绢,膝头的拳头松开了些。
“路太远,跑坏了两匹马。不,三匹,最后那匹也倒了。”
陆绍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我到了。陛下知道了,安远侯反了。顾公爷要是死了,陛下也会替他……”
话没说完,陆绍的头便垂了下去。
这一回顾澄没有拦,萧元恪把手放在陆绍臂上,隔了好一会儿,才觉出紧绷的肌肉松了。
陆绍睁开眼,先看怀里的孩子,又看那块被自己抓皱的旗。他把绢松开,一只手轻轻覆在孩子额上,待那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才向萧元恪点了点头。
“他送到了,陛下。”
这是陆绍自己的声音。
少年喉咙有些干,问出来的话也发涩:“你怎么样?”
“乏了些。”陆绍转向顾澄,“对不住。孩子没看见你父亲后来如何。”
“他只剩我这个儿子了。”
顾澄仍看着地面。
“他已经老了,我该在他身边。”
陆绍一时也说不出劝慰的话。两名侍从过来,将孩子接去休息,他才扶着萧元恪的肩起身。那两人动作很轻,却都避开了他的眼睛。
脸上的泪还没干,他也顾不上擦。
厅里的人同样在看他。方才欲往门边退的封君站在原处,手从护符上放了下来;淮王将木筹搁回案上,旁边几位将领迎着陆绍的目光,慢慢颔首。
萧元恪把残旗拿在手里,展开给众人看。
“郑庸与邺王通敌,带兵袭杀顾军。这件事,朕会向他讨还。”
杜勉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陆绍。
“可到底该怎么分呢?”他声音很低,“凡人,灵裔,两种血统都有的。如今连同为凡人的人也会投到邺王那里,咱们究竟该信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