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江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钱多多带他来看这一切的用意。

那不是炫耀，而是展示。

展示这片土地的繁华，也展示繁华背后的罪恶。

“盟主，”钱多多看着他，目光复杂，“在下知道您是个有原则的人。当年青山宗认罪的事，在下听说了。您能逼一个宗门低头认错，说明您不是那种同流合污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在下也想让盟主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青云宗的矿奴营存在了几百年，每年死在这里的人成千上万。但从来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青云宗太强大了。得罪青云宗，便是得罪整个青云域。”

“所以呢？”姚海江问。

“所以，”钱多多深吸一口气，“盟主若是想要在这里生存，就必须学会妥协。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您能管的。您能做的，只是管好自己的微末盟，让它变得更强。其他的……只能等待时机。”

姚海江看着他，没有说话。

钱多多的话很有道理。这是现实，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强者可以任意妄为，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但他不能接受。

至少，他不能假装看不见。

“钱少主，”姚海江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盟主客气了。”钱多多拱手，“在下只是希望盟主能明白这里的局势，不要冲动行事。”

姚海江点头，转身离去。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矿场。

那些矿奴依然在麻木地劳作，监工依然在颐指气使地呵斥。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但姚海江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愤怒、悲伤、决心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总有一天，他要改变这一切。

那时的他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现在，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青山宗的认罪让他看到了希望。

而眼前这片矿场，让他看到了现实。

总有一天。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金睛狻猊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无声地给予安慰。

姚海江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撼动青云宗。但他也知道，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和他一样曾经遭受苦难的人。

回到城中，姚海江沉默了很久。

晚饭时，钱多多又来了。他似乎有些担心姚海江的状态，特意带了一壶好酒来。

“盟主，在下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他给姚海江倒了一杯酒，“但这就是修仙界。千年来都是如此，想要改变，太难了。”

姚海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钱少主，”他放下酒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青云域吗？”

钱多多摇头。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姚海江道，“我想知道，微末盟的那点小成就，放在整个修仙界里算什么。我想知道，我还有多少路要走。”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今天那片矿场，我看到了。那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和我当年一样。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任人宰割。”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恨这种制度。我恨那些把人当作货物的人。但我不会冲动。钱少主说得对，我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改变什么。”

钱多多松了口气：“盟主能这么想，在下就放心了。”

“但我也不会放弃。”姚海江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钱少主，今日之事，我会记住。总有一天，我会再回青云域。届时，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钱多多怔住了。

他看着姚海江的眼睛，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东西。

“我相信盟主。”钱多多由衷道，“以盟主的才能，将来必成大器。”

姚海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风轻拂。远方的天际，有一道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在那一刻，姚海江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是某种久违的契合，又仿佛是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知道，这是他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

他还没有达到能够改变天地的境界，但他会一步步走下去。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