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依然笼罩着识海。

心魔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那笑声里带着胜利的味道，像是猎人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姚海江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识海中央，任由那股冰冷的力量蚕食着他的防线。识海的边缘正在一点点崩塌，被黑暗吞噬，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卷。

“你看，你连挣扎都不挣扎了。”心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嘲弄，“认命了吗？知道自己是蝼蚁，注定追不上任何人，所以连反抗都懒得做了？”

姚海江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怀念。

心魔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你在看什么？”心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你在想什么？”

姚海江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在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我在想，那碗馄饨的味道。”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姚海江闭上眼睛，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儿。在无尽荒原上流浪了不知多少年，抢过野狗嘴里的骨头，捡过别人扔掉的残羹，穿着破烂到遮不住身体的衣物，像一只真正的野狗一样活着。

直到他遇见了那对老夫妇。

那时候他躲在馄饨摊的角落里，偷偷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饿得眼睛发绿，却连偷一个馄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碗馄饨是老婆婆端过来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在他面前，然后默默地走开了。馄饨的香气钻进鼻子里，那是他这辈子闻到的最好闻的味道。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抬起头，发现老婆婆正在看着他笑。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那碗馄饨，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他有了名字，有了修为，有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但他永远记得那个味道，记得那个破旧的馄饨摊，记得老婆婆看着他吃馄饨时的笑容。

那个笑容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温暖。

“你以为那些回忆能救你？”心魔的声音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些不过是执念，是牵绊，是让你无法前进的枷锁！放下它们，放弃它们，你才能真正变强！”

姚海江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错了。那些不是枷锁。”

他睁开眼睛，目光穿透了周围的黑暗，看向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记忆继续涌来。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金睛狻猊的时候。

那时候他已经是微末盟的盟主了，在一处废弃的矿洞里发现了一窝濒死的幼兽。他本来可以转身离开的，幼兽又不能卖钱，带着反而是累赘。

但他还是留下了。

他用自己的灵力喂养那几只幼兽，用自己的身体为它们取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金睛狻猊，只知道这几只小家伙太弱了，如果不救，一定会死。

后来那一窝幼兽只剩下了一只。

它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从那以后，那只小家伙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它都冲在他前面；不管他受了多重的伤，它都守在他身边。

它不会说话，但它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是信任。

心魔的攻势突然顿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

在姚海江的识海里，那些被黑暗蚕食的区域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那光很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它没有熄灭。

“你在做什么？”心魔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慌乱，“你的识海已经被我占据了，你还能做什么？”

姚海江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沉浸在那片光芒之中，开始回忆更多的画面。

他想起了韩星第一次叫他“师兄”。

那时候韩星还是个瘦弱的孩子，被人追打，是他出手救下了他。韩星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恐惧。

“师兄……”

那是韩星第一次这样叫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韩星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怕。从今以后，你是微末盟的人了。没有人敢再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