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傻子。姚海江说的这些，他未必没有想过。只是有时候，利益当前，人会选择性地忽略一些东西。

你有什么证据？半晌，他开口问道。

证据？姚海江摇了摇头，晚辈没有证据。但门主不妨想一想，碧云宗和苍梧宗是什么关系？

铁山眉头一皱。

据我所知，碧云宗和苍梧宗都曾经是天机宗的外门分支，论起渊源，苍梧宗还是碧云宗的。姚海江说道，碧云道人既然能联络苍梧宗，为什么不直接让苍梧宗出手，而是要大费周章地联络周边的小势力？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

如果苍梧宗真的愿意为碧云宗出头，何必多此一举？直接派几个星河境的高手下来，微末盟弹指可灭。

但苍梧宗没有这么做。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苍梧宗并不想趟这趟浑水。姚海江替他说出了答案，或者说，苍梧宗觉得不值得为碧云宗出手。这种情况下，碧云道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联络铁剑门和周边的散修势力，凑一支杂牌军来对付微末盟。

而铁剑门，就是这支杂牌军的主力。

换句话说——碧云道人把铁剑门当成了炮灰。

这番话说完，铁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说不上怒，只是沉默。那双虎目之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姚海江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

他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实情。但实情归实情，利益归利益。铁山是个讲义气的人，但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微末谷的资源和地盘，对铁剑门来说确实是一块诱人的蛋糕。

想要说服他，光讲道理是不够的，还得让他看到实际的利益。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终于，铁山开口了，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姚海江。

你今天来，不会只是来给我分析形势的吧？

门主英明。姚海江微微一笑，晚辈确实带了一个提议。

碧云宗的联盟，门主可以不退出。姚海江说道，但开战的时候，铁剑门可以按兵不动。

铁山眉毛一挑：按兵不动？

姚海江点头，晚辈知道门主为难。碧云道人许诺的好处还没拿到手，如果直接拒绝，面子上过不去。但如果真的出兵和微末盟硬拼，就算赢了，铁剑门也必然伤亡惨重。

所以，晚辈提议：开战之日，铁剑门保持中立。不帮碧云宗，也不需要帮微末盟。只要作壁上观即可。

这样一来，门主既不用得罪碧云道人，也不用和微末盟为敌。等我们两家分出胜负，门主再决定站哪边也不迟。

中立？铁山冷笑一声，你觉得碧云道人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姚海江淡淡说道，重要的是铁剑门的实力还在。只要铁剑门按兵不动，碧云宗就少了一大半战力。到时候，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如果微末盟赢了，门主再做打算也不迟。如果微末盟输了……

那门主就当今日没见过我，照常和碧云宗合作也不迟。

铁山沉默了。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很诱人。

作壁上观，两边都不得罪，等局势明朗再做决定——这对于一个势力掌门来说，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问题是……

我铁剑门，不做缩头乌龟。铁山忽然说道，声音低沉。

姚海江眉头一皱。

你的话有道理，我听进去了。铁山继续说道，但我铁剑门立派三百余年，靠的就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碧云道人算计我，我认栽。但让我在两军交战的时候躲在后面看热闹——

他摇了摇头。

这种事，我铁山干不出来。

姚海江心中一沉。

他知道铁山是个硬骨头，但没想到会硬到这种程度。

门主——

不用再说了。铁山抬手打断他，你今天的话，我会好好考虑。但最终的决定，还得等我见了碧云道人再说。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

你走吧。回去好好准备。下一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在战场上了。

姚海江沉默片刻，然后躬身行礼。

多谢门主愿意见晚辈。他说道，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今日这番话，晚辈都会铭记于心。

铁山冷哼一声，少来这套。滚吧。

姚海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铁剑堂。

走出山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金睛狻猊从肩头跳下，体型变大，蹲在他脚边。

没谈成？它通过灵识问道。

没完全谈崩。姚海江轻声说道，他动心了。只是……他不愿意做缩头乌龟。

那怎么办？

再想办法。姚海江摸了摸它的脑袋，至少，他答应会好好考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转过身，踏上了归途。

虽然没有完全说服铁山，但至少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这颗种子能生根发芽，后面的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