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门，内堂。

夜深了，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铁山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紧锁。今日白天和姚海江的那番对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爹，您找我？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铁山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袭素白长裙，腰悬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五官精致却不柔弱，反而带着几分凌厉。她的修为是朗月境中期，虽然在铁剑门中不算顶尖，但论起眼光和头脑，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这便是铁山的独女，铁心兰。

心兰，坐。铁山抬了抬下巴，示意女儿落座。

铁心兰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父亲。她注意到父亲的眉头皱得很深，显然有什么心事。

爹，您今天见了那个微末盟的人？她开口问道。

铁山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消息传得很快。铁心兰淡淡说道，何况，那位姚盟主离开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铁山沉默片刻，然后问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关于碧云宗，关于这场仗，你是怎么想的？

铁心兰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沉思，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觉得碧云宗不可信。

理由？

很简单。铁心兰抬起头，目光直视父亲，碧云道人联络我们，出的价码是平分微末谷。但问题是——微末谷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出这么大的价钱？

铁山眼神微凝。

天机宗遗址。铁心兰说道，爹应该比女儿更清楚，天机宗遗址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上古大宗的道统所在，里面有多少资源和传承，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碧云道人许诺平分？但真到了那一天，他真的会兑现承诺吗？

这番话，和白天姚海江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铁山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铁剑门不能退。

为什么？

因为退不起。铁山叹了口气，这些年，铁剑门的日子不好过。地盘的产出越来越少，弟子的修为上不去，长老们一个个老去……再这样下去，铁剑门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衰落下去。

微末谷那块地方，我确实想要。

爹——

你听我说完。铁山抬手打断她，微末盟那个姓姚的小子说得对。碧云道人未必会兑现承诺。但问题是，就算他不兑现，铁剑门也未必会吃亏。

只要能拿下微末谷，就算被碧云宗吞掉一半，铁剑门也能从中获益良多。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借机崛起。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铁剑门就只能继续衰落下去，直到被其他势力吞并。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子无奈。

铁心兰沉默了。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铁剑门确实遇到了瓶颈，如果不能找到突破口，等待他们的只有衰落。

但她依然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斟酌着措辞，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场仗打败了怎么办？

打败？铁山冷笑一声，碧云宗、铁剑门，再加上那些小势力，近千人的联军。去打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微末盟，怎么可能打败？

但碧云宗未必会出全力。铁心兰说道，他只是想借刀杀人。如果铁剑门在这场仗里伤亡惨重，碧云宗不仅不会帮我们，反而会趁机吞并我们。

到了那时候，爹觉得铁剑门还有还手之力吗？

这番话让铁山愣住了。

是的，他一直在想碧云道人会不会兑现承诺，却忽略了另一个可能——如果铁剑门在这场仗里损失太大，就算碧云道人真的想兑现承诺，他也没有能力去执行了。

而以碧云道人的为人，这种事情他绝对干得出来。

所以，铁心兰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谨慎一些。就算要和碧云宗联手，也不能把全部身家压上去。

你想怎么办？

我去找微末盟谈谈。铁心兰忽然说道。

什么？铁山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见见那位姚盟主。铁心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听听他怎么说，然后——

然后怎么样？

然后做一个对铁剑门最有利的决定。

铁山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了。这本应让他高兴，但在此刻，他却感到一丝担忧。

心兰，他沉声说道，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微末盟和碧云宗的冲突，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旦站错队，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铁心兰点头，所以我才要亲自去看看。爹不是说，那位姚盟主是一个人来的吗？他敢独自闯铁剑门，说明他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底气。

我很好奇，他到底属于哪一种。

铁山盯着女儿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你想去就去吧。他说道，但记住，不要轻易许诺什么。铁剑门的未来，不能拿来做赌注。

女儿明白。

铁心兰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内堂。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铁山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这场风暴迟早要来，躲是躲不过的。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只是，他选择了观望。而女儿，选择了另一条路。

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三日后，微末谷外。

姚海江刚从铁剑门回来不到两天，就收到了弟子的通报——有人求见，自称铁剑门铁心兰。

这让姚海江颇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