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小城里一片寂静，白天的骚动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早早地关紧了门窗。

姚海江没有在城里多待。

趁着夜色的掩护，他带着老夫妇和阿石，从一条偏僻的小巷悄然离开了城。

苏晚和那些修士们还在城外等着他们。

按照约定，如果姚海江在城内待超过两天还没出来，他们就会主动进城接应。但现在既然已经提前汇合，就得尽快离开这里。

赤岩商会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四人摸黑穿过城外的树林，一路向东。

阿石走在最前面探路，他虽然年纪小，但眼神好使，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老夫妇相互搀扶着跟在后面，虽然年迈，脚步却不算太慢。

姚海江走在最后，一边警戒一边照顾金睛狻猊。

小家伙趴在它肩头，小脑袋左转右转，替姚海江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石立刻警觉起来，手里的匕首握紧了几分。

“别紧张，是自己人。”姚海江说。

话音刚落，树丛里钻出几个人影。

为首的正是苏晚。

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长剑，英姿飒爽，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小江，你没事吧？”她快步走来，目光在姚海江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姚海江说，“城里的人都被我打发了，但商会肯定会派更多人来。我们得尽快离开。”

苏晚点点头：“我让老五和老七去探过路了，附近几十里没有商会的追兵。但再往东走，就不好说了。”

“好，先去和剩下的人汇合。”姚海江说，“所有人都在吗？”

“在的。”苏晚说，“三二一老人带着十几个矿奴藏在北边的山洞里，其他几个修士散在各处警戒。算上你们几个，一共——”

她顿了顿，轻声道：“四百七十三人。”

四百七十三人。

这是他们从矿奴营带出来的所有幸存者。

从最初的几百人，到现在只剩下这四百多人。一路上病死、累死、被追兵杀死的，不知凡几。

姚海江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都是相信他才跟着他走的。

他不能辜负他们。

“走吧。”他说。

一行人借着夜色，在树林中穿行。

大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外界，入口处还有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挡，位置极为隐蔽。

山谷里燃着几堆篝火，四百多人围坐在火边，有的在休息，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照顾伤员。

看到姚海江一行人走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三二一爷爷！小江哥回来了！”

一个少年率先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很快，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小江哥回来了！”

“太好了！我就说小江哥不会有事的！”

“那个什么商会的人呢？打跑了吗？”

人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姚海江被挤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瘦骨嶙峋的矿奴，有稚气未脱的少年……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却因为同一个理由聚在了一起——

他们相信他。

相信他能带他们走出绝境。

“都让让，让让。”阿石挤进来，把姚海江从人群中“救”了出来，“小江哥累了，让他先歇歇。”

老矿奴三二一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姚海江一番，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小江，没事就好。”他说。

“三爷爷，辛苦你们了。”姚海江说。

三二一摆摆手：“辛苦什么，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他的目光扫过姚海江身后的老夫妇，微微一愣：“这两位是？”

“这是王叔王婶，”姚海江介绍道，“城里的好心人，收留了我几天。”

三二一看了看老夫妇，又看了看姚海江，忽然笑了。

“好人啊。”他说，“能在这世道遇到好人，是小江你的福气。”

老妇人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老爷子过奖了，小姚这孩子可怜，我们老两口能帮就帮一把。”

三二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给老夫妇安排了住处，又让人端来热汤给他们暖身子。

山谷里渐渐安静下来。

篝火噼啪作响，人们陆续回去休息，只有几个人还守在入口处警戒。

姚海江在火堆边坐下，苏晚在他旁边坐下，阿石则跑去给老夫妇送吃的。

“三二一老人，”姚海江开口，“这些天情况怎么样？”

三二一叹了口气：“不怎么样。粮食快见底了，好多人身上还有伤，一直得不到好好休息。再这样下去，不用商会来抓我们自己就垮了。”

姚海江沉默了。

他也知道情况不妙。

从矿奴营逃出来的时候，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带，全靠沿途挖野菜、捕野兽勉强维持。可四百多人的口粮，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伤员。

“小江，”三二一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期待，“你有什么打算？”

姚海江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