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家伙认出他了怎么办？打还是跑？这里是闹市，打起来必定惊动全城……

但跑的话，老夫妇怎么办？他们可是收留了他的人。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红衣男子已经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近距离对视。

那双眼睛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泥沼，阴冷、狡诈，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傲慢。

“脸挺生的。”红衣男子说，“哪来的？”

“回……回客官，小的是乡下来的，来投奔叔叔婶婶。”姚海江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声音微微发抖，“您……您有什么吩咐？”

红衣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一把刀，要把姚海江从里到外看穿。

姚海江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他不是没被这样审视过——在矿奴营，每次巡逻队检查，他都要学会如何把恐惧藏起来，如何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无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身体深处，某种近乎本能的东西被激活了。他知道该如何扮演一个怯懦的乡下人，知道该如何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淡无奇。

红衣男子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那种压迫感让姚海江后背渗出冷汗，但他硬是扛住了，没有让任何破绽露出来。

“呵。”

红衣男子忽然笑了一声，松开了他的领子。

“没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散，“就是看你小子长得不错，像个逃跑的矿奴。”

姚海江的心猛地一跳。

“不过你要是矿奴，能跑到这儿来吃馄饨？”红衣男子嗤笑一声，“矿奴里可没有你这号人物。”

姚海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客官说笑了，小的哪敢……”

“行了行了，一边去吧。”红衣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已经转向了馄饨摊的方向。

姚海江退到一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

这家伙的直觉太可怕了，只差一点点就……

他悄悄朝阴影里的金睛狻猊使了个眼色。小家伙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往更深处缩了缩。

就在这时，馄饨端上来了。

老妇人颤巍巍地把三碗馄饨放在红衣男子面前，手都在抖。

红衣男子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馄饨，忽然问道：“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老妇人愣了一下：“可……可疑的人？”

“对，二十岁上下，男的，看起来像是干过重活的。”红衣男子说，“或者有没有什么外地人来投奔你们？”

老妇人摇头：“没……没有，我们这小摊子，来的都是老街坊，没有外地人。”

“是吗？”红衣男子挑眉，“那你们家那个小子也是本地人？”

老妇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老汉开口了：“客官，那是我们的侄子，他爹娘走得早，前阵子来信说要来投奔我们。他从小就跟着家里干活，手上是有把子力气，可不是干过什么坏事的人。”

红衣男子看了看老汉，又看了看老妇人，忽然笑了。

“叔侄情深啊。”他说，语气意味深长，“希望你们说的是实话。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包庇逃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老妇人脸色发白，老汉扶住她的肩膀，陪着笑脸：“客官放心，小老儿一家都是老实人，绝对不会窝藏罪犯的。”

红衣男子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吃起了馄饨。

姚海江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老夫妇不知道他的身份，却本能地保护着他。

这份善意，他该怎么报答？

他正想着，红衣男子的手下已经搜完了附近的几家店铺。

“红爷，这边搜完了，没发现可疑人员。”一个手下禀报。

红衣男子吃完最后一口馄饨，站起身，随手把几枚铜板扔在桌上。

“多谢款待。”他说，然后看向老夫妇，“对了，最近商会出了个悬赏，要抓几个矿奴营逃出来的人。提供线索者赏五百灵石，抓到活口赏两千灵石。”

老妇人的脸色一白。

红衣男子盯着她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人家要是想起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赤岩商会，不会亏待提供线索的人的。”

说完，他大步离去，手下们紧随其后。

馄饨摊前恢复了安静。

老妇人长长地出了口气，扶着灶台，腿都在发软。

姚海江走过去，扶住她：“婶，您没事吧？”

老妇人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没见过这种大人物，有点吓人。”

她说着，目光落在姚海江脸上，忽然愣了一下。

“小姚，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姚海江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被那帮人吓到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几枚铜板上。

五百灵石。

两千灵石。

这个价格，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他抬头看了看街道尽头，那队红衣人已经走远了，正在搜查下一条街。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