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队走后，馄饨摊前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老妇人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番盘问把她吓得不轻，虽然对方已经走了，可她总觉得那双阴沉的眼睛还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她。

“老婆子，别收拾了，今天提前收摊吧。”老汉说着，已经开始熄火。

老妇人点点头，正要动手，却忽然停下动作，看向角落里的姚海江。

“小姚，你过来一下。”

姚海江心里咯噔一下。

他慢慢走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婶，怎么了？”

老妇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老实告诉婶子，”她压低声音，“那些人找的，是不是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姚海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就知道。”她喃喃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简单。那种眼神，那种气势，不是乡下人能有的。”

“婶……”姚海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他确实是逃犯。

他确实在被人追杀。

这一切都是事实。

老汉走过来，看了看姚海江，又看了看老伴，沉声道：“老婆子，别问了。不管他是什么人，他帮咱们劈柴、挑水、择菜，从不偷懒耍滑，这就够了。”

老妇人抹了抹眼角：“我知道，我不是怪他。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我们这摊子，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

姚海江摇头：“婶，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你们不想收留我，我这就走——”

“站住。”

老妇人一把拉住他。

“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要走？”她瞪了他一眼，“我们要是想报官，刚才那帮人问话的时候就直说了，还用等到现在？”

姚海江愣住了。

老妇人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却很坚定：“你是个好孩子。这几天我和你叔都看在眼里——你帮我们干活，从不偷懒；街上有人摔倒，你比谁都快；隔壁王婶的孙子生病，你把准备买药的钱都掏出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姚海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几天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投奔亲戚的乡下人，却没想到，老夫妇早就看出了端倪。

他们只是不说。

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婶，叔……”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们。”

老妇人摆摆手：“谢什么谢，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那帮人既然来过一次，就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得想个章程。”

老汉皱着眉头：“老婆子说得对。那帮人来者不善，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万一露馅了，咱们三个都跑不掉。”

姚海江沉默了片刻，说道：“叔，婶，要不我还是走吧。我走了，他们查不出什么，就不会为难你们了。”

“糊涂！”

老妇人一把拍在他背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走了，悬赏令还在，满城的人都在找你，你能走到哪去？”

“可我不能连累你们——”

“连累？”老汉打断他，“你以为我们是怕连累？实话告诉你，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身上有没有煞气，有没有杀气，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盯着姚海江的眼睛：“你在那什么矿奴营里，受了不少苦吧？”

姚海江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老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信的过老头子，就先在这儿待着。那帮人再来，见招拆招就是。”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比之前更重，更乱，还夹杂着呵斥声和哭喊声。

姚海江的脸色一变，立刻闪身躲到摊子后面。

金睛狻猊从阴影里钻出来，跳上他的肩头，灵觉疯狂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来者不善。

不只是那个红衣男子，还有其他人。

姚海江透过缝隙往外看去，只见街道上一片混乱。

十几个身穿暗红劲装的修士正在挨家搜查，每到一户就破门而入，出来时手里往往拎着一些“证物”——一些值钱的物件，一些藏起来的银钱。

有人试图反抗，立刻被一脚踹翻在地。

“赤岩商会办案，胆敢阻拦者，以同党论处！”

一个修士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傲慢。

这是明抢。

姚海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和刚才那队执法队不一样——那队人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秩序，而这些人根本就是打着搜查的旗号在抢劫。

“快走快走！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一个修士踢开了隔壁布庄的门，里面传来老板娘惊恐的尖叫。

姚海江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那队人的领头者——

还是那个红衣男子。

但这一次，他身边多了十几个手下。

“搜，给我仔细搜！”红衣男子大声下令，“那帮矿奴跑不了多远，一定藏在城里某个角落！”

姚海江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把自己缩得更低，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但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一个修士的目光扫过馄饨摊，停留了一瞬。

“头儿，这边有个馄饨摊。”他禀报。

红衣男子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姚海江浑身发冷。

“又是这儿？”红衣男子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过来。

老夫妇的脸色同时变了。

老妇人下意识挡在姚海江藏身的方向前面，老汉则张开双臂，把整个摊子护在身后。

“客官，我们这儿真的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老妇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红衣男子没有理她，只是扫视着摊位。

他的目光在老夫妇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人家，我说过了，要是有线索，可以来找我。”他说，“可你好像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啊。”

老妇人强撑着镇定：“客官说笑了，小老儿真不知道什么线索……”

“不知道？”红衣男子冷笑一声，抬起手，“给我搜！”

几个手下立刻扑上来，开始翻箱倒柜。

碗碟被打翻，桌椅被掀翻，灶台上的锅被一脚踢飞。

老妇人想去阻拦，却被一个修士粗暴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老婆子！”老汉惊呼一声，连忙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