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前一夜，陆寻知道自个儿的力量不够。老钟在灯房外头蹲着，看他一个人对着铜令发愣，说你这是要搬救兵。陆寻说，一个人拢不动一巷道，得借五地的念。老钟说，你早该借，逞能逞了八章了。陆寻笑，说前头停了权，怕借了令被人说私自调度。老钟啐，说你借着修灯的皮，令还是攥手里，借不借是你的事。陆寻想想，也是，他这修灯匠，令是阶段之首的令，停的是名，不是器。

巷道里三十年的沉念，矿上人认领了大半，可到底不是一家一户的念，是一整条巷道的命。他一个人拢，拢得动眼前的，拢不动底下的。他得借力。

守遗人的令，能传七地。

他坐在灯房里，把铜令摆平，闭上眼，金手指的图谱在眼前铺开。那是念想地图三点零，七地锚点实时在图，江湾一点早透了亮，其余几地淡青。他把手按上去，往每地发了一句讯：南岭真炉，明夜开门，请各脉守遗人，远程输念，助我还巷。

老街先应。

苏姨的声子从令里透出来，稳，带着笑：你这小子，总算肯开口借力了。老街这边，我和罗学修接着，馆里的旧物都认得你，输念顺当。罗学修在边上嚷，说陆寻你慢些，别把俺们老街的念抽空了。苏姨笑骂，说你那点念，够干什么的。

北城应的是闻九。

北地执事的声音还是硬，说江湾那回你三次拦着，我记着。南岭这台，北地分舵的念我给你。他顿了顿，说你被停了权，可守遗人的念不归文枢堂管，归活人管。陆寻听着，心里一热。

南市应的是个孩子。

不是真孩子，是南市守遗人里管孩童念的那位，陆寻在江湾开江日听过满城孩子喊回来，认得这声。她说，南市的孩子都记着江湾那一声，今儿把声借你，喊回南岭的巷。陆寻想起开江日，北城钟、南市孩、老街街坊，一声接一声，满江都活。今儿这声要借到井下。

城西应的是位老人，姓什么陆寻不知道，只知是爷爷旧识，当年跟爷爷布过阵。他说，你爷爷在城西留了半截阵，我替他接着，输给南岭。陆寻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爷爷的阵，早在五地埋着，今儿借着共鸣，一块一块亮回来。

江湾应的是船爷。

船爷的声子哑，说陆师傅，俺江湾的号子你修的，今儿号子里头加一股劲，送南岭。你这修灯匠，比俺们撑船的还能跑。陆寻笑，说船爷你那橹声我也借了。船爷说，借，都借，江湾的江活了，南岭的巷也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