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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冰下听炉

作品:《 旧物修复师:我修的不是东西》

青璇的讯,是后半夜到的。

守遗令在枕边温了一下,陆寻立刻醒了。他披衣坐起,就着窗外的月光,看令上的字。青璇的讯一向短,这一回更短:南岭炉,昨夜提前点火。矿上灯火,一夜暗了三成。你说过的法子,还灵不灵,给个准信。

陆寻握着令,睡意全消。

南岭的炉提前点火,说明颜无咎那边的步子加快了。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把江湾这条江救回来,再南下南岭。可南岭的矿工,等不了那么久。灯火暗三成,就是矿工们心里的那点光,正在被炉子一口一口地抽。

他回了一道讯:法子灵,要人齐。江湾还有一台,我先摁住它,最快半月,南下。你稳住矿上的人,灯添油,人添气,撑住。

讯发出去,他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天还没亮,船爷就来敲门了,声音发急:陆师傅,江上结冰了。

陆寻披衣出去。一夜之间,码头的江面,靠岸这一圈,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不厚,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的光,像给江盖了一床没铺平的被子。水鸟落在冰上,爪子打滑,扑棱着翅膀飞走,又落回来,反复几回,最后盘旋着,往南去了。

陆寻蹲在岸边,伸手按了按冰面。冰是凉的,可凉得不正——底下那一层,透着一股压着的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底下使劲,想往上拱,又拱不出来。

他问船爷,往年这时候,江上结冰吗。

船爷说,结。可往年要到冬至前后,今年早了差不多一个月。他搓了搓手,说,天也怪,说不冷,就是江自己冷下来的。

陆寻没接话。他摸出双针罗盘,盘上的针,正对着江滩南头那根铜柱的方向,比前两天抖得更急。他盯着那根针看了半晌,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号头的嗓子,又哑了。

老秦头这两天天天去码头,喊那两句号子。头两天,声音虽然沙,还算亮。可从前天夜里开始,他再开口,那声音就闷在了喉咙里,像隔着一层冰。他喊完,自己也愣住,回头望着江面,半晌不说话。船爷去问,他只说,江不听我的了。

陆寻知道,不是江不听他的了。是冰下那台炉,把号子的念,越压越死。号子刚养起来的那口气,又被冰封住了。

这一天,码头上的气氛,比前几天更沉。

渔具铺的老板,把修好的那副旧网又收进了柜子里。有人说,等开春再说吧,这天气,网下去也是白搭。锚地里,开始有船家往船上捆行李,说是趁江还没冻实,南下投奔亲戚,先过个冬再说。

船爷急了,跑到陆寻屋里,说,你听见了吗,他们都准备走了。江要是真冻实了,号子还喊给谁听。

陆寻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爷爷的外派录,还有他从江神庙带回来的一把老柳树的枯叶。他抬头说,船爷,开江日,能不能提前。

船爷一愣,说,提前?开江日是码头城的老规矩,定在冬至后的第一个晴天,几百年没动过。提前,谁说了算?

陆寻说,号头说了算。号子是他喊的,江是他守的,他说提前,码头的人会听。

船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在封江前,把号子重新喊起来?

陆寻说,对。冰封江,是那台炉在使劲。它想把念压在冰下,一冬一冬地耗,耗到人心凉透。可它忘了,号子这行当,从来不怕冷。怕冷,就不叫开江号子。

他顿了顿,说,我要在冰最厚之前,把满江的号子,重新喊响。只要号子响了,冰下的念就会应,炉压不住。可这一步,单靠江湾自己,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