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江城
作品:《 旧物修复师:我修的不是东西》水路走了三天,第三天的傍晚,雾起来了。
江上的雾不像城里的,是贴着水皮长的,又厚又沉,船进去就像进了一匹没边的白布。老钟把船头的灯换了盏大的,说快到了,再往前二十里,就是码头城。
陆寻站在船头,看着雾里的江面。水是浑的,浪却不大,一浪一浪,拍得人心慌。他摸出双针罗盘,那两根针在雾里晃了晃,然后稳稳地,指向北偏西。
针动了。
他把罗盘收起来。出发那天他说过,等船靠了北岸,盘上的针就该动了。如今还没靠岸,针已经动了,说明江湾这一片的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这城里的旧念。往常在街上走,满街的旧物像一盏盏小灯,明的暗的都有,错落地铺在眼前。可此刻,顺着针指的方向,那一片灯几乎全熄了,只剩最远的一角,还剩一点极淡的青光,一闪一闪,像快要断气。
陆寻把眼睛睁开,对老钟说,文枢堂的底册,你翻着了吗。
老钟在甲板上坐下来,卷了支烟,说,翻了。没有那道副署的底。文枢堂的档柜里,盖得上的印就那么十几方,我一方一方对过,没有它。他又抽了口烟,说,要么是文枢堂自己藏的暗印,要么,就是外头仿的。哪个都不省心。
陆寻嗯了一声。江湾的水声在雾里闷闷地响,像隔着棉花敲鼓。
船靠了码头城,天已经黑透了。雾里码头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晕混在雾里,把整条岸线照得昏黄。老钟在船头喊了一声,码头上应了一声,一个穿老棉袄的人,提着灯笼走过来。
那人六十开外,脸被江风吹得黝黑,眼角的皱纹像一道道年轮。他走到船边,借着灯笼的光把陆寻上下一照,说,是修旧物的陆师傅?我是船爷。你爷爷当年的桩,就是我陪着下的。
陆寻一怔。他原以为老船工只是给爷爷引过路,没想到桩都是他陪着下的。他跳上岸,伸手握住船爷的手。那只手粗得像树皮,却稳稳的,握着他,半晌没松开。
船爷说,进屋说,外头凉。
他领着陆寻和老钟进了码头边一间老屋。屋里烧着炉子,架着一壶水,水汽噗噗地响。墙根摆着一排旧船板,都磨得油亮,是船家换下来的老料,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陆寻多看了一眼,船爷就说,别小看这些板子,都是我一条船一条船用剩下的,留着,是个念想。
船爷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热茶,才开口说,这半个月,江上出事了。
陆寻说,什么事。
船爷没急着答,先问他,你在船上走这一路,觉没觉出什么不对。
陆寻想了想,说,水不对。船走着,该有的那股劲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
船爷一拍大腿,说,就是这个。入秋以来,船顺不了江,怎么使唤都不顺。老船把式都说,江死了。渔家不敢下网,下了也是空网。锚地一片死静,连水鸟都不来了。
陆寻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