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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出发

作品:《 旧物修复师:我修的不是东西》

深秋的老街,天刚蒙蒙亮,罗学修就搬了梯子,把铺子门头的招牌擦了一遍。擦完退到街心端详,又觉得旧物修复四个字漆色旧了,拐回去问陆寻,要不要重新描一遍。

陆寻正在里间收拾东西。铜钥匙、爷爷的信、那页批注、双针罗盘,一样一样放进贴身的口袋。他拍了拍衣襟,说,不用描,招牌旧了才像话,新的反而不招旧物亲近。

罗学修哦了一声,低头把抹布叠好。他跟在陆寻身边学了快两个月,人腼腆,话少,手却稳。孙哥劝他别跟去北边,说那地方冷,一个人管铺子管不过来。罗学修没接话,只把铺子里的旧物一件一件过了一遍手,像道别,也像请它们替自己看家。他走到那架座钟跟前,用绒布把钟面的玻璃又擦了一遍,说,陆哥,你放心走。

陆寻把爷爷的外派录从柜里请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还留着爷爷当年北上的批注,字迹褪了色,却写得从容:北地寒,念要暖。他看了两遍,把外派录放回去,又摸出贴身口袋里的双针罗盘。盘底的五处,皆还是他新刻的,一笔一划,比黑木匣盖里那四个字还新。他把罗盘举到窗口,深秋的日头透过盘面,那两根针安安静静地并在一处,像是替他记着,路从这儿起。

何婶一早把摊子支起来,蒸笼的白汽往天上钻。她往陆寻的行李里塞了一包热乎的,说路上吃,别学那些出门人,尽啃干粮。吴叔把锅敲得当当响,隔着半条街喊,到了那头,要是遇上不好修的,拍个电报回来,老街这边人手帮你搭把手。陆寻应了一声好,又听吴叔在那边补了一句,搭把手是假的,你要是真在那边扎了根,老街也得有人说话算数。

周伯拄着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出门在外,记着家里还有钟走。陆寻知道他说的是一座钟,也是钟里头住着的那口气,点头应了。周伯也没再多话,慢悠悠回屋里去了,背影在晨光里拖得很长。

灰衣从茶馆里出来,手里捧着他的小账本。他翻开一页,上面记着乌木珠的对数。那108颗珠子,城西一役后他一颗一颗数过、装过、存过,如今本子上写着规矩:还一城,销一珠。他把本子递到陆寻眼前,说,五处五台,你先还你的;珠子这儿,我替你销。陆寻说,好。灰衣笑了笑,又坐回藤椅里晒太阳。他三十年的旧账还在慢慢还,如今又多了一本新账,可他的眉头反倒比从前舒展,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还债的法子。

林晚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手里拿着那块琉璃罩,正是等灯上那一块,擦得透亮,倒映着整条老街的晨光。她把罩子装回去,抬起头说,你出城,我守铺子。守到你把五处都还完,你到哪一城,我记到哪一城。

陆寻说,记那么多干什么。林晚说,账本上不记,心里记。她说着,把那盏等灯从柜台上抱起来,走到门边,正对着老街的街口摆好。摆完了才说,这灯白天不点,夜里才亮。你要是夜里在江上回头,看不见它,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正说着,老钟到了。他从北边来,一身的江风,嗓门也粗,进门先灌了半碗热茶,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说这是文枢堂给阶段之首的调动令,往江湾那一带调度,你签个字,我跟着你走水路。

陆寻接过调动令,一行行看过去。任命、权限、随行,都写得规矩。可在那道大印的右下角,压着一道极小的副署,印色浅,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陆寻问老钟,这道印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