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砚面上的念光比前两天厚了一层，宋槐说，是陆寻的通灵暖流在砚里焐了三天，把念引焅开了，今天能看得更深。

他按上砚台，画面亮了，

还是那间老屋，但屋子空了，墙上的字画摘了，案上的文房收了，窗台上没有翻书的年轻人。陆守一站在空屋中央，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颜无咎走的，纸很短，几行字。

守一，我走了，你拦了我五次，第六次你拦不住。念会散，人会走，我不能看着散，我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守你的，我做我的，后会有期，

陆守一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他没追，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只有一种极深的沉默。他站在空屋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挪到了西。

画面跳，

半年后，一间守遗人网络的议事厅。厅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地守遗人代表。陆守一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卷地图。地图上标了二十三城，其中城西老宅那个点，被画了个红圈。

颜无咎的人，在城西出没，一个守遗人代表说，他带的那批人，不叫守遗人了，自称掠遗会。他们在城西老宅附近踩点，像是想动手。

陆守一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城西那个红圈。陆寻看见爷爷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压着什么。颜无咎叛出才半年，已经开始动手了。城西老宅，念最厚的地方，是颜无咎的第一个目标。

他要在城西试聚念器，陆守一开口了，声音很平，像一块压着火的石板，老宅的念，厚到能撑住第一次抽取。他抽成了，就会在别的城复制，

你打算怎么拦，有人问，

我去城西，

你是守遗之首，你——

我去，陆守一打断了他，颜无咎是我同门，他的路数我清楚。换别人去，不一定挡得住，

画面跳，城西老宅，

陆寻认出了这栋楼，他第一次来城西时，这栋楼已经破败了，念被抽薄了。但在回溯画面里，这栋楼是活的——窗台上晒着衣裳，门口有小孩蹲着玩泥巴，楼里飘出饭香，念光从每扇窗里透出来，厚得像一层暖雾。

颜无咎站在楼对面的一栋屋顶上，他穿着黑衣了，不是白衫少年了，头发束得紧，手里攥着一件东西——一个铜铸的小炉，炉口冒着极淡的灰念，像在吸。

聚念器，初代聚念器，陆寻一眼认出来。比城西现在那座八方阵小得多，简陋得多，但本质一样——抽念的器。

颜无咎把聚念器搁在屋顶瓦面上，掐了个诀。炉口冒出的灰念猛地变浓，像一只只手，从瓦缝里伸下去，往楼里探。灰念一碰楼的念光，念光就开始薄。窗台上的衣裳不动了，门口的小孩停了手，楼里的饭香淡了。

他在抽，一栋楼的念，他在往上抽。

楼里的人不知道，还在过日子，但念一薄，他们的笑声就远了，说话声就低了，像隔了一层玻璃。

陆守一从街口冲进来，他手里攥着一枚铜令——和陆寻手里这枚一模一样，但上面的字是。守遗之首的令，

他冲到楼前，铜令猛地一亮，令纹里涌出一股极厚的念光，像一条河，从楼脚灌到楼顶，把颜无咎抽薄的念光一层层往回补。

楼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忽然又暖了。窗台上的衣裳飘了，门口的小孩又开始玩了，饭香回来了。

颜无咎站在对面屋顶上，看见陆守一，停了手。灰念从炉口缩回去，他攥着聚念器，看向街口站着的陆守一。

两个人，一个在街口，一个在屋顶，隔着一条街，对视。